庄墙的修复是当务之急。石柱带着灰泥坊和大量征调的民夫,日夜不停地搅拌灰泥,搬运石料,修补着那段几乎被鲜血浸透的墙体。宋应星则领着格物院的学徒,检查并修复那几门立下大功的“镇虏炮”,同时开足马力,生产更多的“破军铳”和定装火药。
赵武和韩猛则忙着重整军队。将伤愈归队的老兵、表现优异的新兵以及部分经过考验的降卒重新编组,利用这段难得的喘息时间,加紧操练,尤其是针对此次守城战中暴露出的问题进行强化训练。
张远声和李岩则更多地将精力投向了外部。
“名声已经打出去了,接下来,便是将这名声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助力。”李岩铺开一张简陋的关中地图,上面标注着各方势力,“高迎祥新败,威望大跌,其控制区内,尤其是西安府外围州县,人心浮动。我们可遣能言善辩之士,携带此次缴获的‘永昌’王旗拓印及我庄《约法》,前往这些地方,秘密联络当地尚有影响力的士绅、豪强,乃至对高迎祥不满的小股官军残部,劝说其暗中归附,或至少保持中立,为我庄提供情报、物资。”
“同时,”李岩的手指移向东北方向,“对贺人龙,可再派使者,送上此次缴获的部分战利品,重申友好之意,稳住他,使其不敢在我庄恢复元气时趁火打劫。”
“至于洪承畴那边……”李岩沉吟了一下,“态度需更加谨慎。可尝试通过韩猛的关系,或另寻渠道,递上一份‘报捷文书’,言辞恭谨,表明我庄乃为保境安民,不得已而抗暴,绝非与朝廷为敌。试探其态度,即便不能得其认可,也要避免被其视为流寇一党,加以征剿。”
张远声仔细听着,李岩的谋划环环相扣,充分利用了当前有利的形势。“就依先生之计。此事关乎我庄未来走向,需选派最得力之人。”
“岩愿亲自负责与西安外围势力的联络。”李岩主动请缨,“至于洪承畴处……或可让李信执笔文书,他文笔老练,熟知朝廷规制。”
“可。”张远声点头同意。
就在张家庄上下为未来积极谋划时,胡瞎子带来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。
“庄主,那支袭击田见秀后方的神秘骑兵……有线索了。”胡瞎子独眼中闪着光,“他们退走时非常谨慎,几乎没留下痕迹。但我们的人在更北面的山区,发现了一些特殊的马蹄铁印记和营地残留,与寻常官军、流寇皆不同。而且,有山民隐约看到,那支队伍打着的旗号,似乎……是一面狻猊旗。”
“狻猊旗?”张远声皱眉,他从未听说过哪方势力用此旗号。
“是,形似狮子,头生独角。极为罕见。”胡瞎子肯定道,“另外,贺人龙那边也有异动,他派了一支小队,带着礼物,正朝我们庄子的方向而来,预计明日抵达。”
神秘骑兵,狻猊旗。主动上门的贺人龙使者。
张远声走到窗边,看着庄内忙碌的景象和远处正在修复的庄墙。击败高迎祥,只是一个开始。真正的风云际会,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。他感觉到,一张更大、更复杂的网,正在向张家庄笼罩而来。而这一次,他不能再仅仅满足于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