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日攻城的失利,如同一盆冷水,浇在了志在必得的高迎祥头上。张家庄庄墙的坚固程度和守军火器的犀利,远超他的预估。强攻代价太大,即便能最终破城,他这五万大军恐怕也要元气大伤,这是他所不能接受的。
中军大帐内,气氛比前几日更加压抑。刘宗敏借口部队伤亡惨重需要休整,拒绝担任主攻;高一功也面露难色,表示正面强攻难有胜算。诸将互相推诿,让高迎祥的怒火在胸中翻腾,却无法发作。
“大王,”范永昌再次献计,“张家庄墙高池深,火器凶猛,强攻确非上策。臣闻古之攻城,有‘穴地’之法。我军可暗中挖掘地道,直通城下,或以火药炸塌墙基,或遣死士由此突入,内外夹攻,必可奏奇效!”
“穴地?”高迎祥独眼一亮。这倒是个法子,可以避开守军强大的城防火力。“此事交由你去办!要快,要隐秘!”
“臣领命!”范永昌躬身退下,立刻组织人手,挑选善于挖掘的士卒,在营寨后方远离庄墙视线之处,选定方位,日夜不停地开始挖掘地道。
然而,高迎祥并不知道,他的动向并未完全逃过张家庄的眼睛。
庄内,格物院的一间静室内,宋应星正指导着几名学徒操作几件奇特的装置。那是几个埋入地下的巨大陶瓮,瓮口蒙着紧绷的牛皮,牛皮中央粘着一根纤细的羽毛。另有几根长长的空心竹管,一端接在陶瓮侧壁,另一端延伸至地表隐蔽处。
“此乃‘地听’与‘导音管’。”宋应星对前来视察的张远声和李岩解释道,“巨大陶瓮可放大地下微弱震动,蒙皮与羽毛使之可见。导音管能将远处地底声响导引至此。若敌军果真挖掘地道,其声通过土壤传导,虽人耳不闻,却可借此器窥知。”
正说着,一名负责监听的学徒突然低呼:“先生!羽毫微颤!乙字号导音管内有异响!”
几人立刻围拢过去。果然,连接东南方向的那根导音管内传来隐约的、沉闷的挖掘声,而对应陶瓮蒙皮上的羽毛也在轻微但持续地抖动。
“果然来了!”张远声目光一凛,“能判断具体方位和深度吗?”
宋应星仔细辨听着声音,又观察了羽毛抖动的频率:“声响沉闷连贯,应是多人轮番作业,深度……当在丈五以下。方位,大致在东南距墙两百步外。”
消息迅速被送到墙头指挥的赵武那里。
“想挖地道?老子让你变耗子洞!”赵武冷笑一声,立刻下令,“命令炮队,调整一号、三号‘镇虏炮’射角,瞄准东南距墙两百步区域,间断性覆盖轰击!不用省弹药,吓唬吓唬那群地老鼠!”
同时,他派出小股精锐,趁着夜色,在判断的地道可能延伸方向上,秘密挖掘垂直向下的深井,准备了大量柴草、硫磺、辣椒等物,又备好了水龙,严阵以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