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水驿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,高迎祥的五万大军便如同决堤的洪水,漫过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土地,兵锋直指十里外的张家庄主庄。
站在巍然耸立的张家庄主庄墙头,已能清晰地看到远方地平线上那如同乌云般压来的军队。旌旗如林,刀枪的反光刺得人眼睛发痛,沉闷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如同催命的战鼓,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头。与黑水驿相比,眼前的阵仗浩大了何止数倍。
庄墙之上,一片肃杀。经历过黑水驿血战的老兵们眼神冷冽,默默检查着武器和防具;新补充进来的青壮则难免紧张,但看着身旁沉稳的老兵和墙头那几门散发着冰冷气息的“镇虏炮”,也努力挺直了胸膛。
张远声、李岩、赵武等人立在最高的望楼之上,俯瞰着缓缓逼近的敌军洪流。
“终于来了。”赵武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,眼中非但没有恐惧,反而燃烧着熊熊战意。
李岩则更关注敌军的阵型和动向:“高迎祥将主力置于正面,刘宗敏部居左,高一功部居右,田见秀部为后应。阵型倒是严谨,只是……刘宗敏部与中军似乎间隔稍远了些。”
张远声点了点头,李岩观察入微。那刻意拉开的距离,正是他们之前离间计种下的恶果在发酵。“传令下去,按第一套防御方案执行。没有命令,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,违令者斩!”
命令迅速传遍庄墙。士兵们各就各位,弓弩手上弦,炮手就位,滚木擂石堆积在顺手之处,烧开的金汁在铁锅里咕嘟冒泡。
高迎祥大军在庄外二里处停下脚步,开始安营扎寨,挖掘壕沟,构筑工事,显然是要做长期围困的打算。中军那杆巨大的“永昌”王旗下,高迎祥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,远远打量着这座让他损兵折将、颜面扫地的庄子。
灰白色的庄墙在秋日阳光下显得异常坚固高大,远非黑水驿可比。墙头旗帜招展,守军阵列严整,隐约还能看到几处探出的、让他心有余悸的粗黑炮管。
“哼!不过是墙高了些,铳多了些!”高迎祥强压下心中的一丝不安,对左右道,“传令!打造攻城器械!本王倒要看看,这乌龟壳能硬到几时!”
接下来的两日,战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。高迎祥军忙着打造云梯、冲车、井阑等攻城器械,张家庄则抓紧最后的时间加固工事,分派防御任务,将庄内所有能动员的力量都组织起来。
然而,平静之下暗流汹涌。胡瞎子的夜不收不断传回消息:刘宗敏部对打造器械、挖掘壕沟等苦役消极怠工,与负责督工的高一功部士卒发生了数次小规模冲突。高迎祥虽然出面弹压,但明显偏袒族弟,使得刘宗敏部怨气更深。
“火候差不多了。”李岩对张远声道,“可以再添一把柴。”
当夜,几名被胡瞎子手下俘获的高一功部斥候,在被“无意中”透露了刘宗敏与官军“勾结”的“证据”以及高迎祥欲战后清算刘宗敏的“密令”后,又被“疏忽大意”地放了回去。
流言如同瘟疫,在高迎祥大营中,尤其是在刘宗敏部迅速蔓延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