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如血,将洛水染成了一条暗红的绸带,缓缓流淌。南岸墙根下,层层叠叠的尸体和破碎的攻城器械堆积着,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和焦糊气味,与潮湿的泥土味混杂,令人作呕。雨水不知何时停了,只有呜咽的寒风卷过战场,吹动残破的旗帜,发出猎猎声响。
墙头上的守军,几乎人人都挂了彩,或坐或倚,靠着冰冷的墙垛喘息。长时间的激战耗尽了他们的体力,火铳需要冷却清理,箭囊大多已经见底,滚木擂石也所剩无几。医护队的妇人穿梭其间,默默地递上清水和粗粮饼子,为伤者更换被血浸透的绷带。压抑的呻吟和疲惫的叹息取代了白日的喊杀。
赵武拄着卷刃的腰刀,左臂胡乱缠着的布条还在渗血。他巡视着防线,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:“清点人数,补充箭矢火药……把还能动的,都叫起来,贼子……不会让咱们安稳过夜。”
张远声与李信并肩站在主堡最高处,望着对岸。贼兵营地灯火通明,人影幢幢,显然也在舔舐伤口,重整旗鼓。持续的进攻受挫,尤其是“轰天雷”带来的巨大心理震慑,让对方不得不暂停这自杀式的强攻。
“他们在等。”李信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,“等我们松懈,或者……等他们后续的手段。”
张远声点了点头,目光锐利如鹰隼,扫过漆黑的水面和对岸晃动的火光。“白日强攻不成,夜间必是诡计。传令下去,所有哨位加倍警惕,墙下多置火盆、火把,将河面照亮。让胡瞎子的人,给我盯死上下游任何一丝动静。”
命令迅速传达下去。疲惫不堪的守军再次强打精神,将储备的油脂火把点燃,插在墙头,更多的火盆被吊下城墙,在墙根外形成一片摇曳的光带,试图驱散洛水南岸的黑暗。
时间在死寂般的紧张中一点点流逝。月上中天,清冷的光辉洒满大地,与墙下的火光交相辉映。除了寒风的呼啸和洛水奔流的声音,四野一片寂静。这寂静,却比白日的喧嚣更让人心头发毛。
后半夜,正是人最为困顿之时。
突然,上游约莫一里外的黑暗河面上,隐约传来了轻微的水声,不同于正常的流水声响。
一直如同石雕般趴在墙垛后的胡瞎子猛地睁开了眼睛,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。他悄无声息地打了个手势。
几乎同时,墙头了望的哨兵也发现了异常,压低声音急促示警:“有动静!上游!水下有东西!”
只见上游河面的阴影里,数十个几乎与河水融为一体的黑影,口衔短刃,借着微弱的水流和夜色的掩护,正悄无声息地向南岸泅渡而来!他们避开了灯火通明的正面,选择了防守相对薄弱的侧翼!
“果然来了!”赵武瞬间清醒,压低声音喝道,“弓箭手!火铳队预备!没有命令,不准暴露!”
墙头的守军立刻屏住呼吸,紧握武器,死死盯着那些如同水鬼般逼近的黑影。火光摇曳,无法完全照亮整个河面,那些黑影在明暗交界处若隐若现,愈发显得诡秘。
五十步……三十步……
已经能看清他们湿漉漉的头发和闪烁着凶光的眼睛。
就在赵武即将下令攻击的瞬间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