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可能,是必然。”张远声指向沙盘上王家庄周边的几个点,“这些地方,现在一定人心惶惶。我们要做的,不是立刻出兵去替王家庄报仇——那是送死。我们要做的,是抓住这个机会,把‘覆巢之下,焉有完卵’的道理,和‘张家庄尚能一战’的消息,尽快散播出去!”
他看向胡瞎子:“老胡,让你的人动起来,避开刘希尧的游骑,尽可能接触这些村寨的头面人物。告诉他们,贺一龙、刘希尧乃虎狼之师,所求非财,乃绝其种嗣!若想活命,唯有合力抗贼!我张家庄愿为前驱,提供庇护,但需他们自备粮秣,听从号令,共抗强敌!”
这是要趁势整合周边零散力量,构建一个以张家庄为核心的防御同盟。
“另外,”张远声又对李崇文道,“立刻以‘西安府团练副使兼劝农事’的名义,撰写檄文,揭露贺刘二寇屠戮王家庄之暴行,号召关中义士,同仇敌忾!檄文不用多,抄写几十份,让夜不收想办法送到那些寨主、乡绅,甚至……西安府官员的案头!”
他要占据道义制高点,把这场生存之战,包装成“保境安民”的正义之举。
“那我们……就眼睁睁看着刘希尧那帮畜生逍遥快活?”赵武还是不甘心,拳头紧握。
张远声走到他面前,目光锐利:“赵武,记住,愤怒是打不赢仗的。王家庄的血债,迟早要算。但不是现在,不是用我们兄弟的命去硬拼。我们要等,等他们抢掠归来,师老兵疲;等贺一龙内部矛盾激化;等我们联合了更多力量。到时候,”他声音转冷,“我要他们连本带利,血债血偿!”
赵武迎着张远声的目光,胸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沉静、更坚定的杀意所取代。他重重点头:“末将明白了!这口气,先咽下!但这笔账,记下了!”
命令迅速传达下去。张家庄这台战争机器,在悲愤与冷静的交织中,开始了新一轮的运转。不再是单纯的被动防御,而是主动的外交攻势和心理战。
张远声独自一人留在总务堂,望着沙盘上那片代表王家庄的空白。他仿佛能听到遥远的哭喊声,能看到冲天的火光。
力量的差距,生存的残酷,像冰冷的锁链缠绕着他。每一次抉择,都关乎成千上万人的生死。他不能错,一步都不能错。
他拿起一支代表己方兵力的小旗,缓缓地,但坚定地,插在了沙盘上几个关键的位置。那不仅仅是对抗流寇的军事据点,更是在这片沉沦的土地上,艰难点亮的人性微光。
夜色再次降临,庄内灯火管制下的寂静,与庄外隐约传来的流寇营地的喧嚣,形成了诡异的对比。而在这寂静与喧嚣之下,无形的暗流,正在加速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