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缴获颇丰。”赵武精神稍振,“初步清点,得完好或可修复的腰刀、长矛不下千件,弓弩三百余副,箭矢无数。皮甲近百副,甚至还有二十几副铁甲!骡马辎重更是无算,粮食也有不少,虽多是杂粮,但足以缓解我们眼下之急。”
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,足以重新武装起一支更强的队伍。但用几乎同等数量的精锐老兵去换这些冷冰冰的兵甲,这笔账,怎么算都是蚀本。
“清点清楚,入库登记。兵甲优先补充我军损耗,余者备用。粮秣统一调配。”张远声吩咐道,脸上并无多少喜色。
他走下望楼,步入庄内。所过之处,忙碌的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,无声地向他行礼,眼神复杂,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有失去亲友的悲痛,也有对未来的茫然和……对他这个主导者的依赖与审视。
他走到医疗所外,看着里面忙碌的景象,没有进去添乱。苏婉刚好端着一盆血水出来倾倒,看到他,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,眼中满是血丝和悲伤。
“辛苦了。”张远声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最终只化作这三个字。
苏婉摇了摇头,声音微弱:“能救回来的……太少了……”说完,又转身匆匆进去了。
张远声默然站立良久,然后转身,走向那片停放烈士遗体的空地。他站在那里,一具一具地看过去,许多都是熟悉的面孔,有些甚至能叫出名字。他们曾经在田间劳作,在操场训练,一起喝过粥,一起憧憬过打败土匪后的好日子。
如今,他们都变成了冰冷的数字,安静地躺在这里。
胜利?什么是胜利?
守住家园,歼灭来犯之敌,当然是胜利。
但这胜利,是用无数鲜活的生命和破碎的家庭换来的,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他知道,作为领导者,他必须冷静,必须向前看,必须思考如何利用这场胜利,如何恢复元气,如何应对接下来必然更复杂的局面。
但在此刻,他只是一个人,一个背负着数百条人命和无数期望的人。巨大的沉重感和孤独感,如同渭水上终年不散的雾气,将他紧紧包裹。
阳光依旧惨白,照着他凝立不动的身影,在满是疮痍的土地上,拖出一道长长的、孤寂的影子。
胜利的凯歌尚未奏响,首先回荡在这片土地上的,是无声的悲恸和难以承受的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