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……”苏婉上前一步,手微微颤抖,却努力站得笔直。
“医疗队全员待命,设立前线救护所和后方伤兵营。所需药材、热水、绷带,务必充足!告诉我,能救回多少,就看你们的了!”
“是!定不负所托!”苏婉深吸一口气,目光变得坚定,转身匆匆离去,裙摆沾满了泥水。
命令如一道道闪电,劈开混乱的雨幕,将整个张家庄及其势力范围强行拖入战争的轨道。村庄、工坊、田野,瞬间沸腾起来。乡勇和民兵们从四面八方奔向集结地,妇孺被组织起来向核心区域转移,一车车的粮食物资被抢运入库,铁匠铺炉火彻夜不熄,叮当的打铁声与风雨声、号令声混杂在一起,奏响一曲大战前的悲壮交响。
雨势稍歇,但天色依旧阴沉得可怕。张远声登上庄内最高的望楼,望着下方一片忙乱却渐渐有序的景象,望着远处烟雨朦胧的渭水方向。
李崇文拖着疲惫的身躯再次找来:“大人,是否要向西安府求援?还有……是否尝试与那张天琳接触?或许可以许以钱粮,让其转往他处?”他的声音带着最后一丝侥幸。
张远声缓缓摇头,目光依旧望着远方:“求援?府城自身难保,岂会派兵来救我们这‘心腹之患’?至于接触……胡瞎子带回的消息很明白,他们是闻着腥味来的饿狼,不咬下一大块肉,绝不会松口。今日许以钱粮,明日他就会要得更多,直到将我们彻底吞掉!乱世之中,示弱只会死得更快!”
他转过身,看着李崇文,也看着下方逐渐聚集起来的各级管事、队正和乡勇代表,提高了声音,那声音穿透潮湿的空气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
“这一仗,躲不过,求不来,也买不通!”
“我们身后,是刚刚开垦出来的田地,是好不容易建起的水渠,是堆着活命粮食的仓库,是你们的父母妻儿!”
“输了,这一切都会化为焦土!你们,还有你们的家小,要么死在刀下,要么重新变成流民,甚至沦为贼寇的奴隶口粮!”
“我们别无选择,唯有死战!”
“不是为了那远在天边的皇帝老子,不是为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!”张远声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量,“就是为了你们自己!为了你们能继续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!活得像个人样!”
“各就各位!准备迎敌!”
没有豪言壮语,只有最赤裸裸的生存威胁和最直接的利害关系。但这番话,却像一剂强心针,注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。恐惧依旧存在,但一种更为原始的、保卫家园和亲人的决心,开始压过恐惧。
人群沉默着散去,脚步却更加坚定匆忙。
雨彻底停了,但天色依旧昏暗。望楼之上,张远声极目远眺。远方地平线上,一缕灰黑色的烟柱缓缓升起,那不是炊烟,而是某个村庄被点燃的标记。
山雨已停,真正的狂风暴雨,正在逼近。
地平线的尽头,仿佛有沉闷的雷声滚动,又像是万千马蹄踏碎大地的前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