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墙,不仅要修,要加高加厚!棱堡、马面,按我画的图样,立刻动工!工匠坊全力运转,打造兵甲弩箭,火药坊日夜不停。”
“至于人…”他目光扫过赵武和胡瞎子,“招!但不是以团练的名义招。就以‘张家庄垦荒社’的名义招!流民、溃兵,只要是青壮,肯听话、能卖力气的,都要!告诉他们,来这里,有地种,有饭吃,但也要拿起刀枪,保卫自己的饭碗!”
“赵武,新兵操练,你亲自抓。规矩照旧,但要更快,更狠。我们没时间了。”
“胡瞎子,你带老弟兄,分成小队,往外撒。东到骊山,西到渭水!我要知道官军的动向,流寇的动向,特别是…西安后卫那个刘千总,还有城里各位老爷的动向!他们有任何风吹草动,立刻回报!”
最后,他看向李崇文:“李先生,对外文牍往来,你执笔。巡抚衙门那边,递一道恭顺的谢恩帖,字句要谦卑,多诉苦,说说我们损失多么惨重,人困马乏,但必为抚台大人效死!顺便…试探一下,能否请拨些实在的赏功钱粮,哪怕是陈米旧械也好。长安县和西安府其他衙门…也派人去打点,送些‘土仪’,就说我们虽蒙抚台大人抬爱,但绝不敢忘了父母官,愿听驱策,共保桑梓。”
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:“好话要说足,便宜要占一点,刀子…更要时刻擦亮。”
“至于…与其他势力接触,”他沉默了片刻,缓缓摇头,“火候未到。我们还不够强。弱者,没有资格上赌桌,只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,那目光里洗去了疲惫,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和坚定。
“活下去,不是跪着求来的,是打出来的,更是算计出来的。”
“我们要粮,要人,要铁,要时间。”
“名号,我们要。里子,我们更要。”
“官府的路,流寇的路,都不是我们的路。”
“我们的路,只能我们自己拿血和命趟出来。”
话语落下,总务堂内一片寂静。先前争论的几人,都陷入了沉思。张远声的决策,如同在悬崖之间拉起一根钢丝,险峻,却也是唯一可行的方向。
十字路口,车轮已然启动,碾着未干的血迹,驶向迷雾重重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