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无妨,”张远声淡淡道,“拖得一时是一时。待我们根基再厚些,便有更多周旋余地。眼下,开工要紧!”
与此同时,西安府城某处偏僻的货栈后院,空气却紧张如绷紧的弓弦。
赵武带着五名精干队员,守着骡车,与一个穿着锦缎棉袍、戴着皮帽的胖商人及其七八个精悍手下对峙着。地上开着两坛酒,浓烈的酒气弥漫开来。
“就这个价!”胖商人伸出两根手指,“二百文一斤,老子全要了。”这价格远比预期低。
赵武面色冷硬:“刘掌柜,这价,抵不了我们的工本。不卖。”他挥手示意队员盖上酒坛。
那刘掌柜脸色一沉,他身后几个汉子向前逼近一步,手按在了腰间的短棍上。赵武身后的队员也毫不示弱,手悄然握住了新配腰刀的刀柄,气氛瞬间剑拔弩张。
“嘿,哪儿来的泥腿子,敢在爷爷的地盘耍横?”刘掌柜冷笑。
赵武踏前一步,久经沙场的杀气隐隐透出,声音不高却带着铁锈味:“刘掌柜,我们是乡下人,不懂城里的规矩。只晓得买卖不成仁义在。这酒,你不买,自有识货的人。至于横不横的…”他目光扫过对方那几个打手,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他的气势和队员毫不掩饰的戒备,让刘掌柜一时摸不清深浅。正僵持间,一个穿着体面、像是账房先生模样的人从后面匆匆赶来,在刘掌柜耳边低语了几句。刘掌柜脸色变了变,狐疑地打量了赵武几眼,忽然哈哈一笑:“罢了罢了,看你们也是实在人。三百文!最高价了!”
赵武牢记张远声“宁可原样带回,勿要生事”的嘱咐,但也不想吃亏。最终经过一番唇枪舌剑,以三百五十文一斤的价格成交。银货两讫,赵武一刻不停,立刻带队离开。
走出货栈很远,赵武才低声对副手道:“刚才有人盯梢,绕几圈再出城。”他们利用对李崇文提供的城防漏洞的熟悉,在巷弄间穿梭,最终有惊无险地将一大袋银子安全带出城外。但赵武深知,他们已被盯上,这生意绝非长久安稳之道。
数日后,卖酒所得远超预期的巨款被安全运回张家庄。当白花花的银子堆在社堂桌子上时,所有社务会成员的眼睛都亮了。
“水利开工!”张远声没有任何犹豫,立刻宣布。
翌日,张家庄外红旗招展,第一期水利工程正式破土动工!社员和招募的流民们挥舞着崭新的官制铁锹镐头,沿着划定的白线,奋力开挖着冻土。号子声、锹镐撞击声、监工的吆喝声,汇成一曲充满希望的劳动交响。
张远声亲临工地,协调指挥。他再次找到了李家坳的里正和乡绅,这次,他身后站着佩刀的赵武和几名气息精悍的乡勇。他没有过多言语,只是指着热火朝天的工地和那堆显眼的银两:“渠,我们修定了。贵村的支渠,现在一起挖,将来一起用水。若等我们主干渠修成…”他顿了顿,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,“再想介入,代价就不是现在这点人力了。”
利益诱惑与武力威慑双管齐下,李家坳内部经过激烈争论,终于妥协。
而对下游赵家店,张远声则带着详细的图纸,亲自去解释堰坝的调节库容和汛期泄洪功能,并愿意立下用水契约。对方的疑虑虽未完全消除,但态度已大为缓和。
工程,总算在重重压力下,艰难地推动了起来。
夕阳西下,将开挖中的沟渠染成一片金红。张远声站在渠边,靴子上沾满了泥泞。忙碌暂歇,一封由李崇文转来的信函送到了他的手中。
信笺质地优良,落款是一个陌生的商号“汇通堂”,语气极为客气,盛赞“张家烧春”乃酒中极品,邀请“张先生”务必赏光,赴西安府“一品楼”一叙,商讨“长期独家合作,共谋大业”之事。信末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:“近来西安城内,欲求此酒者甚众,其间不乏手段急切之辈,先生若欲寻得长久稳妥之经销,汇通堂或可为您分忧解劳。”
言辞热情,却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和淡淡的威胁。
张远声捏着信纸,望着眼前初具雏形的渠沟和远处暮色中寂静的庄园。酒卖出去了,工程开工了,但官府的税吏、西安的黑市商人、这神秘的“汇通堂”…各方势力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,开始环绕在这艘刚刚启航的小船周围。
风并未停息,反而从四面八方吹来,更急,也更冷了。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这封请柬,是通往更广阔天地的机遇,还是踏入未知陷阱的第一步?他需要做出决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