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陈书竹后,夜已经很深了。
沈学明重新坐回书桌前,但心情已经完全不同。
沈学明心里清楚,现在要做的,不是削尖了脑袋去钻营,去讨好,去追求更高的职位。
而是要像顾老说的那样,拿出谁也无法忽视的硬核政绩,让自己成为那个职位不可或缺的唯一人选。
到那时,不是他去求位置,而是位置来等他。
城南的项目,按部就班推进,不会出大错,但也难有惊艳之笔。
而医共体改革,这个公认的硬骨头,这个系统性的难题,才是真正能展现他系统思维的绝佳舞台。
这件事一旦做成,其政绩的含金量,将远超单个的项目建设。
这不仅是为民生破局,更是为自己的仕途破局。
他此刻,正处在蓄力的关键阶段。
沈学明拿起笔,在初步思考的标题下,写下了第一行字:
试点区域选择:东华区。
东华区,经济水平中等,医疗资源分布相对均衡,更重要的是,区委书记是他曾经救治过的一位老领导的学生。
这盘棋,他已经找到了第一个落子之处。
新的一周,江海市下辖的东华区,天气阴沉。
一场决定改革命运的会议,就在区中心医院那间陈旧的会议室里召开。
长条会议桌两侧,泾渭分明地坐着几拨人。
一方是沈学明,他只带了李成风。
另一方,则是东华区各路诸侯,区医院院长王长征、几位乡镇卫生院的院长代表、医保局局长钱有为,还有财政局那位不苟言笑的副局长。
王长征,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,率先发难。
他扶了承眼镜,慢条斯理地翻着面前的本子,却一眼都没看沈学明。
“沈主任,我们区医院的情况,您可能不太了解。”
“去年刚贷款买了新的CT机,每个月光还利息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。”
“全院上下勒紧裤腰带,就指着多做几个检查,多收几个住院病人,把这个窟窿填上。”
他顿了顿,抬起眼皮扫了一圈,声音不大,但分量十足。
“现在搞医共体,要把我们的专家派下去,要把病人留在乡镇,那我们医院怎么办?”
“贷款谁来还?几百号职工的奖金从哪里发?”
“我们支持改革,但不能砸了我们自己的锅吧?”
他这番话,立刻引起了旁边几位科室主任的点头附和。
王长征话音刚落,对面的乡镇卫生院院长张大海就坐不住了。他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,说话嗓门很大。
“王院长,话不能这么说!”
“病人为什么都往你们县里跑?还不是因为我们乡里看不了病,留不住人!”
“专家不下来,设备不更新,我们拿什么看病?总不能靠听诊器包治百病吧?”
他一拍桌子,情绪有点激动。
“我们要求也不高!搞医共体,就得给我们权限,常见病得让我们治。绩效也要重新算,不能我们干了活,钱全让上头拿走了!”
“不然这医共体,不就是换个名头,继续从我们基层抽血吗?”
“对!张院长说得对!”旁边的几个乡镇院长立刻声援。
眼看两边就要吵起来,医保局局长钱有为清了清嗓子,慢悠悠地开了口。他体态微胖,笑呵呵的,但说出的话却针针见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