服务站广场上,流浪者们紧张地聚拢在一起,手中的简陋武器——锈蚀的钢筋、磨尖的钢管、甚至还有绑着石块的木棍——齐齐对准了庞大的“流浪者”。他们的眼神如同被困的野兽,充满了绝望边缘的警惕和一丝看到“肥肉”般的贪婪。那脸上带疤的头领,更是死死盯着卡车,仿佛在评估着它的价值和威胁。
而更令人不安的是零·蓝漪的警告。山坡上那些静默的、十字架般的瘦高黑影,如同插在大地上的噩梦图腾,散发着无声的、冰冷的恶意。它们是什么?是这些流浪者恐惧的源头?还是……他们祭祀的对象?
前有狼,后有虎。夜色正在加速降临,暗紫色的天光迅速褪去,沉沉的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,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未知的危险。
“怎么办?”阿光的声音在内部通讯里带着哭腔,“他们人不少!后面那些黑影感觉更不对劲!”
老莫快速扫描着环境:“流浪者的生命体征读数很高,情绪极度紧张且不稳定,有强烈攻击倾向。山坡上的能量读数……无法解析,像是空洞的死寂,但又蕴含着某种……等待触发的高能反应。非常诡异。”
翼的声音冷静传来:“不能硬冲,车辆目标太大,容易受到围攻。也不能留在开阔地过夜。必须尽快做决定。”
刘乐黎的大脑飞速运转。“源代码”本能让他能隐约感受到那些流浪者强烈的、几乎要溢出的恐惧情绪,这种恐惧并非完全针对他们,更多是指向他们身后的山坡。而山坡上的那些黑影,则散发着一种纯粹的、冰冷的“观察”和“等待”的意念,仿佛在等待着某个信号或者时刻。
赌一把。
刘乐黎深吸一口气,按下车载的外部扩音器按钮,将自己的声音尽可能放得平稳,传了出去:
“我们没有恶意!只是路过,寻找地方过夜!天快黑了,外面的荒野更危险!我们可以分享一些食物和药品,只求一块地方停车到天亮就走!”
他没有提水,在废土上,干净的水源比食物更珍贵,也更容易引发冲突。
听到“食物”和“药品”,流浪者们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,眼神中的贪婪明显加重了几分,但警惕并未减少。疤脸头领显然不信,厉声喝道:“闭嘴!谁信你们的鬼话!开着这种车的人,不是强盗就是瘟神!滚!立刻滚!不然我们就放信号了!”
放信号?给谁放信号?给山坡上的东西?
刘乐黎心中一动,立刻追问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:“信号?什么信号?兄弟,这附近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?我们刚才好像看到后面山坡上……”
他故意没说完,留了个话头。
这话果然起了作用。疤脸头领和他身后的流浪者们脸色齐刷刷地变了,变得更加苍白,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山坡的方向,身体微微发抖。
“你……你们看到了?”一个年轻的流浪者声音颤抖地问,似乎忘了敌意。
“闭嘴!”疤脸头领厉声制止了手下,但他自己的眼神也泄露了内心的巨大恐惧。他盯着卡车,似乎在剧烈挣扎。留下这辆看起来很有料的卡车,风险巨大;但赶走他们,万一他们乱跑惊动了“那些东西”……
最终,对山坡上存在的恐惧压倒了一切。
疤脸头领咬了咬牙,恶狠狠地说道:“妈的……算你们走运!停车场最右边那个角落!只能待在那里!不准靠近我们的火堆!不准下车乱走!发出任何奇怪动静,别怪我们不客气!天亮立刻滚蛋!”他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……如果你们能活到天亮的话。”
他话中的寒意让车内的众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。
刘乐黎道了声谢,缓缓驾驶着“流浪者”,在几十双警惕、恐惧、贪婪的目光注视下,驶向停车场指定的那个角落。那里离主建筑废墟和最集中的篝火堆都有些距离,相对独立,但也意味着一旦有事,容易被隔离。
停好车,熄了火。庞大的钢铁车身如同沉默的堡垒,融入越来越深的夜色中。
车外,流浪者们并没有放松警惕,反而派了两个人拿着武器,远远地盯着他们。其余人则迅速回到了篝火旁,但气氛明显更加压抑和紧张,很少有人说话,只是默默地蜷缩着,时不时惊恐地望向山坡的方向。
车内,众人也松了口气,但心情依旧沉重。
“他们到底在怕什么?”阿光忍不住问,“那些黑影到底是什么鬼东西?”
老莫调出之前扫描到的模糊图像放大。那些十字架般的黑影,在放大的画面中,似乎能看出更多细节——它们似乎是由锈蚀的金属、扭曲的塑料甚至……某种风干的有机质粗暴地捆绑、焊接而成的,形态确实类似受难十字架,但更加扭曲和不祥。某些“十字架”上,似乎还残留着深色的、可疑的污渍。
“像是一种……标记?或者……警告?”老莫推测,“也可能是某种献祭仪式的遗留物。能量读数依旧古怪,像是沉睡的火山。”
零·蓝漪抱着膝盖,轻声说:“……它们在‘听’……”“……也在‘等’……”“……等待……‘声音’……”
她的呓语让人不寒而栗。
翼和鹞子检查了货柜舱的密封性和射击孔,确保一旦有变,能第一时间形成防御。
夜色彻底笼罩了大地。没有月光,只有稀疏的、扭曲的星光透过厚厚的云层缝隙洒下,勉强勾勒出废墟和山坡黑影的轮廓。风声呜咽着穿过断裂的墙体和高架桥,带来远方的沙尘和若有若无的、如同低语般的怪异声响。
时间在极度紧张的氛围中缓慢流逝。
车外,流浪者们的篝火渐渐变小,负责监视的人也开始打盹,只有此起彼伏的、不安的鼾声和梦呓。
车内,众人轮流休息警戒。刘乐黎和老莫负责前半夜。
就在午夜时分最沉寂的时刻。
异变陡生!
呜嗷——!!!
一声凄厉无比、完全不似人类能发出的尖啸,猛地从山坡方向传来!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痛苦、怨毒和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渴望!
紧接着,是第二声、第三声!更多的尖啸声加入进来,如同地狱的合唱,撕破了夜的寂静!
车外,所有流浪者瞬间被惊醒,发出惊恐的尖叫和哭喊!
“来了!它们又来了!”“闭嘴!快闭嘴!别出声!”疤脸头领声嘶力竭地压制着恐慌。
刘乐黎和老莫猛地凑到驾驶室窗前。
只见远处山坡上,那些原本静默的十字架黑影,此刻竟然开始微微颤动起来!它们表面亮起了一种幽绿色的、如同鬼火般的微弱磷光!
而更可怕的是,随着它们的颤动和尖啸,服务站广场的地面,开始拱起一个个土包!
噗!噗!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