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尔斯少尉的感染,仓库内的混合攻击,以及眼前这片快速扩张的菌毯和正在建立的腐化信标,都指向同一个结论:他们无意中撞破了一个正在进行的、危险的转化进程。
“我们必须摧毁那些信标,至少是延缓这个过程。”雷蒙放下观测镜,眼神坚定起来。这不仅是为了自救,也是为了阻止这片区域的彻底沦陷。如果他想要理解和掌控力量,那么阻止这种对现实的疯狂腐化,就是他无法回避的责任。
“没错。”鸦点了点头,开始快速检查武器和剩余爆炸物,“但在那之前,我们得先解决另一个问题——”
她指了指躺在角落里、气息越来越微弱的查尔斯。
“——以及,制定一个能活着靠近那些信标的计划。”
查尔斯的呼吸越来越微弱,皮肤下的幽紫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,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脸颊。他眼神涣散,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破碎的词语:“…回家…光芒…冷…”
强效兴奋剂的效果正在消退,虚空侵蚀正在加速吞噬他残存的生命力。雷蒙持续输出的权限能量如同在对抗一场蔓延的大火,只能暂时护住他的心脉,却无法扑灭根源。
鸦检查完装备,走到雷蒙身边,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:“他撑不了多久了。带着他,我们不可能完成任何任务,只会一起死在这里。”
雷蒙看着查尔斯那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,又看了看窗外那片正在不断扩张的紫黑色菌毯,以及菌毯上那三个如同宣告死亡般的苍白信标。理智告诉他,鸦是对的。情感上,放弃一个刚刚并肩作战、将情报和希望寄托于他们的人,让他感到一种沉重的窒息。
“还有…最后一个办法。”雷蒙的声音有些沙哑,他看向鸦,“地脉之眼。”
鸦眉头一皱:“你想带他去那里?且不说路途遥远危险,那里的纯净能量就一定能净化这种侵蚀吗?这更像是一种…规则污染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雷蒙坦诚道,“但那里的能量本质是‘生命’与‘净化’,是目前我们已知的、唯一可能对抗这种‘虚无’侵蚀的力量。留在这里,他必死无疑。去那里,至少有一线生机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片腐化之地:“而且,我们需要情报。查尔斯是唯一近距离接触过腐化源头并存活下来的人,他的经历,甚至他体内侵蚀能量的变化过程,都可能包含重要信息。救活他,可能比摧毁几个信标更有长远价值。”
鸦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权衡利弊。最终,她点了点头:“你说服我了。但怎么去?扛着他穿越半个废墟,还要避开腐化区域和可能存在的其他威胁?”
“不扛着他。”雷蒙眼中闪过一丝决断,他再次将手按在查尔斯的额头上,这一次,他不再仅仅是输出能量抵抗,而是尝试进行更深层次的引导和…封印。
他将权限能量化作最细微的丝线,小心翼翼地缠绕上那些侵蚀的幽紫色能量,并非强行驱散,而是将其暂时隔离和压制,如同给一个危险的病毒打上休眠包装。这个过程极其精细且消耗心神,雷蒙的额头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【尝试进行规则级能量禁锢…】
【目标:混合型虚空侵蚀(不稳定)】
【状态:禁锢中(临时)…持续时间预估:12-18标准时。】
【警告:禁锢失效或目标死亡时,可能引发能量反噬。】
当雷蒙收回手时,查尔斯皮肤下的幽紫色纹路虽然依旧存在,但停止了蔓延,他的呼吸也平稳了许多,陷入了深度的昏迷。
“我暂时压制了他体内的侵蚀,但效果最多维持一天。”雷蒙喘了口气,“我们需要在这段时间内,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把他藏起来,或者…找到更快抵达地脉之眼的方法。”
“安全的地方…”鸦走到房间另一侧的窗口,向外望去,目光越过废墟,投向更远处朦胧的山脉轮廓。“也许…我们不需要回地底。”
她指向远方:“记得查尔斯说过吗?西侧的旧能源井,强烈的辐射残留让那些腐化遗民厌恶。那里或许没有地脉之眼那么神奇,但混乱的辐射能量场同样能干扰甚至压制这种秩序倾向的虚空侵蚀。而且,距离更近。”
雷蒙眼前一亮。没错,混乱,也是一种武器!利用敌人厌恶的环境来保护己方,这是最基础的生存智慧。
“就去那里!”他立刻做出决定。
事不宜迟,两人迅速行动。鸦用找到的伪装网和残骸制作了一个简易担架,将昏迷的查尔斯固定在上面。雷蒙则抓紧时间,再次通过权限感知,规划出一条能最大限度避开已知腐化能量信号、通往西侧能源井的路径。
准备就绪,两人抬起担架,如同两道沉默的影子,再次潜入废墟的阴影之中。
这一次,他们的行动更加谨慎,速度却丝毫不慢。雷蒙的权限感知全开,如同一个精密的雷达,提前规避着危险。鸦则如同最敏锐的猎手,处理掉所有可能暴露行踪的细节——一只游荡的机械侦查蜂,一窝尚未被腐化但具有攻击性的本地毒虫。
他们穿梭在断壁残垣之间,腐沼淤血色的天空如同永恒的暮色,笼罩着这片死亡与新生(或者说,畸变)同时上演的土地。
在经过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时,雷蒙突然停下脚步,示意鸦隐蔽。
只见广场中央,一队大约十人左右的、穿着不同于联邦制式动力甲的武装人员正在快速穿行。他们的装备看起来更加精良和…个性化,动力甲上喷涂着狰狞的图案,武器也五花八门,但行动间透着一股彪悍和默契。
“是‘锈蚀商人’卡多姆的私人护卫队,还是别的独立佣兵团?”鸦压低声音,“看他们的方向,也是往西边去…难道也是去能源井?”
雷蒙心中一动。西侧能源井因为其混乱的能量环境,对于需要隐蔽行踪、或者进行某些见不得光交易的人来说,确实是一个理想的地点。
“避开他们。”雷蒙低声道。现在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。
他们绕开广场,从更复杂的建筑残骸中穿行。一个多小时后,一片被高耸的、锈蚀严重的金属围栏圈起来的区域出现在眼前。围栏内,是倒塌的巨大冷却塔、断裂的管道和一座如同被巨斧劈开般的主反应堆建筑。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辐射警报和臭氧味,甚至连光线都似乎因为能量场的扭曲而显得有些摇曳。
旧能源井,到了。
而就在能源井入口处,那支他们之前看到的佣兵小队,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的战斗,正在检查几具被击碎的、散发着微弱幽紫色光芒的残骸——那是试图靠近能源井的腐化跳跃虫。
佣兵小队的首领,一个身材高大、戴着覆盖半张脸金属面甲的男人,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猛地抬起头,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向雷蒙和鸦藏身的方向。
他手中的重型脉冲步枪,若有若无地抬起了几度。
“看来,想在这里找个安静角落的,不止我们一家。”鸦冷冷地说道,手指轻轻搭在了冲锋枪的扳机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