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顾千帆真诚询问的同时,欧阳旭也留意到,他与顾千帆之间的线条,正从灰色缓缓转变为绿色,不禁会心一笑。
这表明顾千帆对他已经建立了信任关系。
他之所以出手搭救顾千帆,既是为了多一个朋友,也是为了能与顾千帆搭上关系。
他深知顾千帆自始至终都是被人利用的可怜之人,却也是个值得深交的好人。
最主要的是,未来顾千帆将会坐上皇城司使的位置,彻底掌控皇城司。
若能有这样的一个朋友,于他而言,自然是益处颇多。
迟疑片刻后,欧阳旭反问:
“顾兄想要我帮你将消息传回京城,是吧?”
顾千帆点头确认:“没错,既然两浙路的官员沆瀣一气,那我也只能如实上报给朝廷。”
欧阳旭却摇头说道:“顾兄,既然你都能想到,他们会想不到吗?”
“我可以帮你将消息传回去,但是,他们肯定会以更快的速度前往京城找人疏通关系,比如……你的上司,皇城司使雷敬!”
顾千帆听得一惊,眼中瞳孔骤然收缩,惊疑片刻后才说道:
“不至于吧,他们……能够拉拢得了雷司使?”
欧阳旭回道:“只要给的钱足够多,雷敬必然会动心,更别说,贿赂雷敬,无异于将他们的把柄送上,雷敬又怎会不动心?”
“所以,顾兄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才行啊。”
听了这话,顾千帆那本就惨白的面容上,更显露出几分凄凉之色。
他是万万没想到,这趟江南之行,竟会如此凶险,深邃的眼中闪过阵阵阴霾。
半晌,又听欧阳旭说道:“好了,顾兄,今日时辰已晚,你先休息好,养好伤再说。”
顾千帆目光落在欧阳旭身上,点了点头,拱手答谢道:
“顾某多谢欧阳兄搭救,他日必有重报。”
眼下的情况,他唯一能够信任的人,似乎就只有眼前的欧阳旭,因此,说话的语气中,也不免多了几分敬重。
通过这一番交谈,他也彻底扭转了对欧阳旭的看法,不再有任何一丝轻视之意,甚至还多了一分钦佩。
欧阳旭则微微摆手:“不必介怀。”
话音刚落,就见马车停下了,并传来顾凝蕊的声音:
“官人,到了。”
因为欧阳旭是官员的缘故,沿途并未有人敢拦车盘查,一路顺遂地进了城来。
欧阳旭掀开马车窗帘一看,确认确实已经到达目的地,便对顾千帆说道:
“顾兄,这是我的下榻之处,你暂且到里头住着养伤,有我的属官、随从等人在,你若有什么问题,可直接找他们。”
顾千帆听了,郑重答谢道:“好,多谢!”
欧阳旭再次摆手,示意他不必客气,随后又叫来随从,将顾千帆搀扶下马车。
这里是欧阳旭这个御史的下榻之处,钱塘会馆,算是钱塘本地接待京城或是外地官员的住所。
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,对方不会想到,是他欧阳旭搭救了顾千帆,更想不到的是,欧阳旭还将顾千帆安置在会馆之中。
加之会馆内住的官吏众多,就算多一个顾千帆,一时间也不会有人怀疑,只当他是欧阳旭的属官或是随从等人。
目送顾千帆等人进去后,欧阳旭又嘱咐了属官随从等人一番,这才让顾凝蕊继续驾车,赶往赵盼儿的住所。
……
钱塘县衙。
知县公房之内,灯火通明,亮如白昼。
魏为躬身向郑青田通禀道:
“县尊,下官已然命人清点完毕,共计十四具尸体,尚缺一具,据下官推测,多半是那群人中的领头者,据手下人言,曾听闻旁人唤其‘指挥’!”
郑青田一听‘指挥’二字,当即明了,乃是皇城司指挥使顾千帆,脸色瞬间骤变,双目紧盯着魏为,怒声斥道:
“你们究竟是如何办事的?不是让你们将所有人尽数诛杀吗?如今竟跑了一个皇城司指挥,你们是想让我们一同赴死吗?”
说话间,只见他额头上青筋暴起,面容狰狞可怖,哪里还有平日里那宽厚仁慈、平易近人的模样。
魏为顿感压力如山,额头与后背皆是冷汗直冒,急忙躬身告罪道:
“县尊恕罪,下官等实在无能,未曾料到此人竟身手如此不凡,加之其下属拼死护他,才致其逃脱。”
话音刚落,郑青田猛然怒拍桌子,喝道:
“废物!”
“成事不足,败事有余!本官要你们何用?你可知此人是谁?乃是皇城司指挥使顾千帆,人称‘活阎罗’,死在他手中之人,足以从汴京城排至钱塘来了!”
魏为听得浑身颤抖不止,虽知郑青田所言有夸张之嫌,但也深知顾千帆绝非易与之辈。
战战兢兢地回道:
“县……县尊息怒,下官也未曾料到,他正巧带人前往杨知远家中,只能将他们都杀了。”
郑青田满脸铁青,咬牙切齿:
“我也是方才得到了确切消息,皇城司此番前来,并非冲着市舶司,而是为查皇后谶言之事。”
“这消息早不来晚不来,偏偏在你们已然行动之时传来,我想让你们停手却已来不及了。”
魏为听得惊骇万分,顾千帆身为皇城司指挥使,他们杀了其下属,顾千帆定会与他们不死不休。
迟疑片刻,望着郑青田询问道:“县尊,那如今该如何是好?”
郑青田冷静下来,眺望窗外,眯眼沉思起来。
过了许久,他心中有了对策,阴恻恻说道:
“事已至此,也只能与他鱼死网破了,立即寻人绘制他的画像,下发海捕文书,就称此人是海盗,假冒皇城司之人灭了杨知远一家。”
“全县各哨卡,皆给本官仔细严查,绝不能让顾千帆逃脱!”
魏为恭敬应下,却又迟疑道:
“县尊,咱们县内倒是可以严查,只是……州衙那边,我们便鞭长莫及了。”
钱塘县乃杭州的附郭县,县衙设于杭州城内,有些事务,钱塘县衙自然难以全面管控。
郑青田不耐烦挥手:“不必多说了,先按本官所言去做!”
魏为听后,不敢再多言,应下了,却并未立即离去。
郑青田见他仍未离开,眉头一皱,问道:“怎么了?还有何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