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你来我往,互不相让,价格一路飙升,那支原本只值十贯钱的精美钗子,竟被硬生生抬到了骇人听闻的一千贯!
此景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,而且越聚越多,将珠翠阁门口堵得水泄不通。
掌柜的嘴巴张得老大,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,心跳如鼓,既兴奋又害怕,知道两人只是斗气,所出的价格多半不能作数?
但若真按此价卖了,明日定会成为京城的新奇趣闻了。
欧阳旭见火候已到,听高慧再次喊价后,忽地收敛了所有争锋之意,后退半步,对着高慧拱手一礼,态度谦卑而诚恳:
“这位小姐豪气干云,在下俸禄微薄,实在难以为继,是在下输了,这玉兰钗便让与小姐吧。”
他这突如其来的认输,让正卯足劲准备继续加价的高慧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憋闷得厉害。
霎时柳眉倒竖,羞愤交加:
“你…你…欧阳旭!你堂堂新科探花郎,莫非就这点财力?还是说,你方才全是虚张声势,根本无心购买?”
欧阳旭内心澄明如镜,知她对自己怀有怨气,并不往心里去,反而微微一笑,神色平和:
“并非无心购买,也非财力不济,只是忽然想到,小姐如此执着于这支钗,特意和在下争夺抬价,又对在下似乎颇有微词,若在下没猜错,小姐可是姓高?”
身份被骤然点破,高慧先是一愣,随即也不再掩饰,索性坦然承认:
“没错!我就是高家小姐,欧阳旭,我高家哪里配不上你?”
“我姑姑是宫中贵妃,我父亲是当朝权贵,你竟拒我们高家联姻,让我高家沦为全京城的笑柄,你可是觉得我高家不堪,我高慧入不得你的眼?!”
说到最后,高慧声音拔高了不少,秀目圆睁,怒视欧阳旭,似乎在等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。
门口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哗然,议论纷纷。
有人觉得欧阳旭确实有点不知好歹了,高慧出身高贵,聘婷秀雅,这样的良配,打着灯笼都难找。
欧阳旭见此情形,眉头微微一皱,旋即又舒展开来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。
他得罪高家的事情,已经在京城传开了,此事于他而言,已无改变的可能,高家也咽不下这口气,定会继续对他实施打压。
既然如此,倒不如趁着高慧在场,周围还有众人围观,表露他不攀附权贵、不抛弃糟糠之妻的决心和风骨。
如此一来,在士林和官场中,他也可得一个好名声,于他日后仕途颇为有利。
正好,他也不必再去高家登门告罪了,直接向高慧表明态度即可,他也没兴趣去面对高鹄。
想到此处,欧阳旭神色一正,整了整官袍,而后面向门口众人,身姿如苍松般挺拔,声音清越洪亮,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
“高小姐言重了,高家门第显赫,声名远扬,我欧阳旭出身草芥,不过一介寒士,岂敢有丝毫轻视之心?拒婚之事,与门第高低毫无关联,只因‘信义’二字。”
“先贤有云,‘贫贱之交不可忘,糟糠之妻不下堂’,我欧阳旭寒窗苦读之时,全赖未婚妻赵盼儿辛勤操持,她刺绣卖茶,不辞辛劳,供我衣食,助我求学。”
“若无盼儿倾力相助,便无我欧阳旭今日之成就,她于我而言,有再造之恩,更是我早已定下婚约、矢志不渝的未婚之妻。”
“若我今日为攀附权贵,便背信弃义,抛弃在微末之时倾心相助、与我同甘共苦的未婚妻室,那我欧阳旭岂非成了忘恩负义、猪狗不如的薄幸之徒?”
说到此处,欧阳旭目光坚定地转向高慧,语气诚挚却字字铿锵,掷地有声:
“高小姐,试问,若我欧阳旭真是那等为了富贵便可轻易背弃誓约之人,今日能负赵盼儿,他日若有更高门第、更佳选择,又如何不会负你?”
“这样的人,高小姐还敢托付终身吗?高小姐心中,又会真的瞧得起这样的男子吗?”
这一番话,说得合情合理,更凸显出欧阳旭重情重义、不慕权贵的高贵品格。
围观众人闻言,不少都暗自点头,看向欧阳旭的目光中充满了赞赏与钦佩,没人再觉得他不识好歹了。
高慧则彻底怔住了,她以前从未听过这样的言论,作为权贵家中独女的她,向来是被保护得极好,想什么都能得到。
欧阳旭口中的恩义、信诺、不弃糟糠,对她而言陌生而震撼。
此前,她一心只觉得被欧阳旭拒婚是奇耻大辱,却从未站在欧阳旭或那个赵盼儿的角度去想过分毫。
这番话,像一记记重锤,重重地敲在她的心口,让她一时心乱如麻,竟不知该如何反驳。
一旁的奶娘江嬷嬷见自家小姐被问得哑口无言,既心疼又气愤,忍不住上前一步,指着欧阳旭尖声道:
“好一张利嘴!分明是你负了我家小姐一片痴心,倒说得这般冠冕堂皇,你可知我家小姐……”
“胡说八道!”欧阳旭冷然打断她,语气不再温和,而是透着几分凌厉。
“我欧阳旭入京以来,从未与高家有任何往来,榜下捉婿乃高家起意,我明言有婚约在身,亦是事实。”
“高家未达目的,便觉折了颜面,如今反而责怪我这被强行捉婿之人负心?天下岂有这样的道理?”
“莫非权贵之家,便可强逼他人停妻再娶,若不顺从,便是罪过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