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墟海的风骤然变了方向。
先前裹挟冰粒的咸腥海风,此刻竟卷着灼热的气浪,将墨尘粗布儒衫上的白霜瞬间蒸成白雾。他站在破旧渔船的船首,丹田内的四极玄印灼痛如焚,四道交织的光团在经脉中剧烈翻滚——蓝色佛气泛着细碎的血纹,金色儒气隐隐透着枯竭的灰白,白色道气如薄冰般震颤,唯有黑色魔气在疯狂嘶吼,仿佛要挣脱束缚,扑向漩涡深处那抹越来越盛的红光。
“轰隆——”
鸿蒙裂隙中传来一声震彻天地的轰鸣,比深海魔蛟的咆哮更具毁灭性。一道数十丈宽的赤红色裂隙在漩涡中央撕开,粘稠如岩浆的红光从裂隙中溢出,滴落在墨色的海面上,瞬间蒸腾起刺鼻的黑烟,海水中的盐晶被炙烤成灰,连凝固的海水都开始冒泡沸腾。
“那是……星骸之核的气息!”鲛人首领手持三叉戟,鳞片竖起如尖刺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,“上古传说里,天外星骸以鸿蒙之气为食,所过之处,连归墟海的混沌之力都会被吞噬干净!”
话音未落,裂隙中突然飞出无数块燃烧的黑色碎片,每一块都有磨盘大小,表面布满暗红色的纹路,像凝固的血脉。碎片穿过迷雾,带着刺耳的尖啸砸向海面,溅起的不是水花,而是被高温点燃的黑色火焰,火焰落地即燃,沿着海面蔓延,形成一片纵横交错的火网,将渔船和鲛人族群困在中央。
“小心!这火能烧穿灵力屏障!”简清言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,她指尖泛着的淡金儒气比之前黯淡了许多——方才为墨尘稳固心神、又以“春秋笔法”定住魔蛟,她本就未完全恢复的文心再次耗损,嘴角那丝黑血虽被混沌炉的金光压下,却在星骸火焰的灼烧下,隐隐渗出更多。
墨尘猛地将简清言拉到身后,丹田玄印骤然爆发,四道力量同时涌出:白色道气化作半透明的“两仪盾”,挡在渔船前方;黑色魔气顺着右臂鬼纹蔓延,凝聚成数十条“噬魂链”,朝着飞射而来的星骸碎片缠去;蓝色佛气在身前化作“金刚伏魔圈”,旋转间发出低沉的梵音;金色儒气则与简清言的文心相连,在两人周身织成一层薄如蝉翼的“浩然气罩”。
“铛——!”
第一块星骸碎片撞在两仪盾上,白色道气瞬间泛起裂纹,墨尘闷哼一声,左臂传来刺骨的寒意——《两仪混沌诀》的代价再次显现,情感剥离的冰冷顺着经脉往上爬,让他险些松开护着简清言的手。他咬着牙催动佛气,金刚伏魔圈加速旋转,将碎片弹开,可那碎片落地时炸开的火焰,还是舔舐到了气罩边缘,金色儒气瞬间被烧得扭曲,简清言闷咳一声,指尖的金光又淡了几分。
“墨尘,别分神护着我!”简清言抬手按住他的后背,将仅剩的儒气注入他体内,“我能撑住,你专心对抗星骸!”
墨尘没有回头,只是握紧了她的手。掌心传来的温度带着一丝颤抖,那是寿元流逝的虚弱,也是儒门《浩然天罡册》“文心淬魂”的代价——她每动用一次力量,生命就会被多抽走一分。而他右臂的鬼纹正在发烫,魔气的戾气顺着血脉往上涌,耳边响起无数冤魂的嘶吼,那是《血狱真经》的“嗜血癫狂”在作祟,催促他放开束缚,用魔焰焚尽一切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声惨叫从左侧传来。一名年轻的鲛人来不及躲避,被星骸碎片砸中肩膀,鳞片瞬间被烧得焦黑,青黑色的血迹顺着伤口流下,却在接触到星骸火焰的瞬间,化作一缕黑烟消散。鲛人首领怒吼着挥起三叉戟,将那块碎片劈成两半,可碎片中的红光却突然暴涨,化作一只血色的爪子,抓住了另一名鲛人的脚踝,硬生生将他拖向裂隙的方向。
“救他!”鲛人首领朝着墨尘喊道,三叉戟刺向血色爪子,却被红光弹开,“星骸会吞噬生灵的本源之力!被抓住就再也救不回来了!”
墨尘眼中闪过一丝厉色,左手结佛印,右手捏魔诀,蓝色佛气与黑色魔气在身前交织,化作一朵燃烧的“业火红莲”——这是他在西域佛窟觉醒的杀招,佛魔交融的力量既能焚尽魔气,也能吞噬生灵,此前误杀平民的画面闪过脑海,记忆碎片再次刺痛神经,这是《寂灭禅心》的“记忆崩解”,那些被他误伤的人的脸,与此刻被星骸抓住的鲛人重叠在一起。
“心无执念……”墨尘低声默念,强行压下翻涌的记忆,将业火红莲朝着血色爪子掷去,“焚!”
淡金色的莲火瞬间包裹住血色爪子,刺耳的尖啸声中,爪子被焚成灰烬,被抓住的鲛人摔落在海面上,大口喘着气,鳞片下的皮肤却已失去光泽,显然本源被吞噬了大半。可就在这时,裂隙中传来一阵更密集的尖啸,无数块星骸碎片如暴雨般落下,其中还夹杂着几具扭曲的黑色骨架——那是被星骸吞噬后异化的海怪骸骨,眼眶中跳动着红光,朝着渔船扑来。
“鲛人一族,随我列阵!”鲛人首领高举三叉戟,身后的数十名鲛人同时跃出水面,鳞片泛着珍珠般的光泽,他们将三叉戟插入海中,口中唱起低沉的歌谣。淡蓝色的水光从海面升起,汇聚成一道巨大的“鲛珠屏障”,挡在火网与渔船之间。星骸碎片撞在屏障上,发出密集的“噼啪”声,蓝色水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,鲛人们的脸色越来越苍白,显然这道屏障耗费了他们大量的本源。
“这样撑不了多久!”简清言指着裂隙深处,声音带着一丝绝望,“你看那里!”
墨尘抬头望去,只见鸿蒙裂隙中,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在缓缓蠕动。那黑影比深海魔蛟还要庞大数倍,体表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黑色鳞片,每一片鳞片上都嵌着一块燃烧的星骸碎片,头颅两侧生着两根弯曲的骨角,角尖泛着暗红色的光,一双没有瞳孔的血眼正死死盯着渔船的方向——那是星骸领主,鸿蒙裂隙中孕育的毁灭生物,比魇尊的力量还要恐怖。
“墨尘,玄印的灼痛是不是更厉害了?”简清言突然抓住他的手腕,指尖触到他皮肤下跳动的血管,“我能感觉到,它在回应星骸的力量……就像魇尊说的,四道功法本就是天道的毁灭本能。”
墨尘的脸色凝重,丹田内的玄印确实在与星骸的红光共鸣,黑色魔气不受控制地朝着裂隙方向涌动,仿佛要与星骸的毁灭之力融为一体。他强行运转儒气,将魔气往回压制,可就在这时,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阵熟悉的低语——那是魇尊临死前的声音,带着疯狂与不甘:“你迟早会成为灭世傀儡……玄印的主人,从来都没有选择……”
“闭嘴!”墨尘低喝一声,金色儒气顺着经脉涌向脑海,试图驱散那道低语,可记忆碎片却再次涌来——北漠屠城的火光、西域佛窟的残尸、简清言在他怀中消散的身影(第二卷回忆)、凌霜华以道躯为祭的决绝(第三卷回忆)……无数画面交织在一起,让他头痛欲裂,蓝色佛气瞬间紊乱,金刚伏魔圈的旋转速度慢了下来。
“墨尘!别被记忆困住!”简清言抬手按住他的额头,淡金的儒气带着温暖的力量注入他的脑海,“你不是灭世傀儡,你是墨尘——是在玉虚观外给我半块干饼的墨尘,是在西域佛窟护我周全的墨尘,是说要守护九域人间的墨尘!”
熟悉的话语像一道光,穿透了混乱的记忆。墨尘猛地睁开眼,眼前不再是破碎的画面,而是简清言苍白却坚定的脸,是鲛人们拼尽全力支撑的鲛珠屏障,是星骸领主那双冰冷的血眼。他深吸一口气,丹田内的四道力量渐渐平静下来——蓝色佛气不再泛着血纹,金色儒气恢复了些许光泽,白色道气不再震颤,黑色魔气也停止了嘶吼,四道力量以一种完美的姿态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道四色光团,缓缓旋转。
“我知道该怎么做了。”墨尘握住简清言的手,将四色光团注入她的体内,“清言,借你的文心一用。”
简清言一愣,随即明白了他的意图,毫不犹豫地运转仅剩的儒气,与四色光团融合。淡金的儒气包裹着四色光团,在她指尖化作一支透明的“文心笔”,笔尖泛着四色光芒,比她之前使用的“春秋笔法”更具力量,却也让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嘴角的黑血再也抑制不住,顺着下巴流下。
“鲛人首领!”墨尘朝着鲛人群喊道,“能否借归墟海的混沌之力,助我一臂之力?”
鲛人首领看着他指尖的四色文心笔,眼中闪过一丝震惊:“你想以四道之力引混沌之力?这太冒险了!归墟海的混沌之力一旦失控,会连我们一起吞噬!”
“没有时间了!”墨尘指着正在靠近的星骸领主,它每靠近一步,鸿蒙裂隙就扩大一分,更多的星骸碎片和异化骸骨涌了出来,鲛珠屏障已经布满裂纹,“要么一起死,要么赌一次——我相信‘心无执念’的力量,也相信混沌炉的选择!”
鲛人首领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族人,又看了看墨尘坚定的眼神,最终咬牙点头:“好!我信你一次!鲛人一族,献祭本源,引混沌之力!”
数十名鲛人同时抬起头,口中的歌谣变得高亢而悲壮。他们的鳞片开始脱落,化作一颗颗淡蓝色的鲛珠,朝着渔船飞来。鲛珠在空中炸开,化作浓郁的混沌之力,围绕在墨尘和简清言身边。墨尘能感觉到,这些混沌之力与混沌炉的金光同源,温暖而包容,仿佛能容纳一切力量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墨尘看向简清言,眼中满是温柔。
简清言笑着点头,尽管脸色苍白,眼神却无比明亮:“从你在破庙给我半块干饼的时候,我就准备好了。”
墨尘深吸一口气,左手握住简清言的手,右手举起那支四色文心笔,朝着鸿蒙裂隙中的星骸领主指去。丹田内的四极玄印爆发出耀眼的光芒,与周围的混沌之力融为一体,形成一道巨大的四色光柱,直冲云霄。归墟海的海面开始剧烈震动,凝固的海水被搅碎,形成巨大的漩涡,与鸿蒙裂隙的漩涡相互呼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