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驶回温府侧门时,日头已然西沉,天边铺陈着绚丽的晚霞。
温暖刚下马车,早已候在门口的管家便立刻迎了上来,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恭敬与谄媚:“大小姐,您可回来了!老爷和夫人都在厅里等着您呢!”
这态度与几日前她被禁足时的冷淡截然不同。温暖心中了然,面色平静地点点头:“有劳管家带路。”
步入正厅,果然见温明诚和王氏正坐在主位上。温明诚满面红光,难掩激动之色,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。而王氏的表情则复杂得多,欣喜中掺杂着难以掩饰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心虚与愧疚。
“暖暖,回来了?快,快坐下!”温明诚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发颤,“殿下……殿下待你如何?可还满意?都说了些什么?”
王氏也站起身,走上前来,目光在温暖身上细细扫过,像是要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道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累了吧?”语气带着母亲本能的关切,却又显得有些局促。
温暖将母亲的复杂神色看在眼里,心中微叹。她这个母亲,并非不爱她,只是作为一个深宅妇人,长久以来,温暖这个嫡女过于懂事、沉静,反而让王氏觉得少了些亲近感。相比之下,同样养在身边、嘴甜会撒娇、更依赖她的庶女温芷嫣,自然更能牵动她的心肠,让她投入更多心疼和关注。久而久之,对温暖的关心便成了习惯性的忽视。那晚温暖意外“失踪”,王氏在焦急之余,将温芷嫣推出去,未尝没有存了为她搏个前程的心思。
温暖依言在下首坐下,接过丫鬟奉上的茶,轻轻啜了一口,才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温婉:“劳父亲母亲挂心。殿下只是邀女儿赏景品茗,闲话了些家常,并未多言其他。”
“赏景品茗?好!好啊!”温明诚抚掌大笑,“殿下肯花时间与你闲话家常,这便是极大的恩宠了!这说明殿下对你甚是满意!”他自动将温暖的省略解读为一切顺利。
“殿下还特意嘱咐,”温暖放下茶盏,抬眼看向父母,补充道,“让女儿回去好生歇着,无事……便不要随意出门了。”
温明诚闻言,眼中惊喜更甚:“殿下这是……这是心疼你,要你安心待嫁啊!好好好!暖暖,你真是为父的好女儿!为我温家立下大功了!”他激动地踱步,畅想着家族的未来。
王氏在一旁听着,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发僵。女儿得了这般天大的造化,她自然是高兴的,可一想到那日是自己提议让芷嫣顶替,结果弄巧成拙,险些坏事,如今温暖却凭自己得了殿下青眼……这让她在面对女儿时,总有些不自在和愧疚。她偷偷觑了温暖一眼,见女儿神色平静,并无怨怼之色,心下稍安,却又更觉酸涩复杂。
“既然殿下有此嘱咐,你便安心在院里待着,需要什么,定要最好的!”温明诚大手一挥道。
“女儿知道了。”温暖垂下眼眸。
又应付了几句父母兴奋过度的盘问和叮嘱,温暖才得以脱身,回到自己的院落。
一进院门,她便感觉到气氛不同往日。院子里打扫得纤尘不染,多了几盆名贵的兰花。丫鬟婆子们无不屏息凝神,行礼的动作带着十二分的小心翼翼和敬畏。
碧玉迎了上来,眼中带着担忧:“小姐,您可算回来了……”
温暖拍拍她的手,安抚地笑了笑:“无事。”
她知道,从今日起,她在这温府的地位已然不同。然而,这种因“奇货可居”而带来的重视,也让她感受不到丝毫快乐。
她走到窗边,看着院中那几株白玉兰,脑海中浮现出谢衍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