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终,出游的队伍多了个人。
夜无尘难得收敛了周身戾气,一柄折扇摇得风度翩翩,乍看倒像个世家公子。沿途遇上熟人,温暖只介绍他是江南经商的表兄,竟无人起疑。
栖霞寺隐在云雾间,石阶两侧桃花灼灼。夜无尘走在温暖身侧,时不时伸手扶她跨过湿滑的青苔。
小心。他托住她的手肘,指腹在袖下悄悄摩挲她的腕骨。
温暖瞪他,却换来一个无辜的笑。
苏婉跟在后面,看着两人背影偷笑——男子高大挺拔,女子清丽脱俗,衣袂交叠处,分明是藏不住的缱绻。
温姐姐,她突然小跑上前,将一枝桃花塞进温暖手中,帮我拿一下。又冲夜无尘眨眨眼,表哥也帮姐姐拿一支吧?
夜无尘轻笑,当真折了最高处那枝开得最盛的桃花,簪在温暖鬓边:好看。
温暖耳根微热,却见苏婉已经蹦跳着跑向前方佛殿,假装什么都没看见。
山风拂过,落英缤纷。
夜无尘忽然凑近她耳边:夫人,求个姻缘签?
谁要求姻缘......
我求。他牵起她的手,十指相扣,求月老把红线再系紧些,免得某人总想跑。
温暖望着他含笑的眉眼,忽然觉得——
就这样过一辈子,似乎也不错。
栖霞寺后殿的古树下,层层叠叠的红绸在春风中轻扬,承载着无数痴男怨女的祈愿。
夜无尘捏着刚求来的姻缘签,嗤笑一声:江湖厮杀半生,如今倒信起这个了。
温暖正低头系着红绸,闻言抬眸:魔教教主也怕神佛?
他忽然贴近,将她困在树干与自己之间,指尖挑起她刚系好的红绸,我是要告诉这些神仙——红绸上白首不离四个字在他指腹下格外鲜明,这人我要定了,他们管不管都一样。
温暖失笑,却见他突然收敛了戏谑,认真地将自己那支签系在她绑的红绸旁。
墨迹未干的签文在风中轻晃——
【死生契阔,与子成说】
夜无尘。温暖忽然唤他。
你可知这树有个传说?她指向树梢最高处那条褪色的旧绸,若能亲手将红线系到那枝头......
话音未落,身边人已纵身而起。玄色衣袂掠过纷扬的花雨,那根缠着两人姻缘签的红绸如蝶翼般翩跹上升,最终稳稳系在了古树之巅。
夜无尘落地时带起一阵桃李芬芳,他掸了掸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:现在神仙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了。
远处钟声悠悠,惊起满树雀鸟。
温暖望着枝头猎猎作响的红绸,忽然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。夜无尘的下巴抵在她发顶,声音混着胸腔的震动传来:
温暖。
等来年,我带你去昆仑看雪。
她在他怀里转身,恰好接住一片飘落的桃花:
——神佛在上,红线为证。
——这一世,他们注定要纠缠到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