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短数日。
新开的宗室条例司,便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,彻底沦为了整个金陵城的笑柄。
京城最清闲衙门。
这是茶楼酒肆里,说书先生们最新的段子。
衙门之内,更是将这份“清闲”演绎到了极致。
每日辰时,那些由吏部和户部派来的“干吏”们,才会打着哈欠,姗姗来迟。
午时未到,便又一个个伸着懒腰,三三两两,结伴离去,赶赴下一场酒局。
他们在这里,只做三件事。
喝茶。
闲聊。
嘲笑那些穷酸书生。
“钱大人,尝尝这个,新进贡的雨前龙井,一两就值百两银呢!”
户部主事刘成,捏着兰花指,将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,殷勤地递到了吏部考功司郎中钱林的面前。
钱林呷了一口,满意地点了点头,随即,用眼角的余光,瞥向了衙门角落里那片格格不入的区域。
在那里,张凡等十几名年轻士子,正围着一堆散发着霉味的故纸堆,埋头苦干,汗流浃背。
“呵。”钱林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,他甚至懒得压低自己的音量。
“真是一群好狗啊。”
他身旁的几名官员,立刻发出一阵哄堂大笑。
“可不是嘛!太子殿下让他们啃骨头,他们还真就摇着尾巴啃得津津有味!”
“你看那个叫张凡的,眼睛都快瞎了,也不知道图个什么。”
“图什么?图太子殿下将来赏他一根更粗的骨头呗!哈哈哈!”
刺耳的讥讽,毫无顾忌地在正堂之内回荡。
张凡握着毛笔的手,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,手背上青筋毕露。
他身旁一名年轻士子,更是气得满脸通红,猛地站起身,便要上前理论。
“坐下!”
张凡低喝一声,将他死死按住。
那名士子双眼赤红,压低了嗓子,腔调里满是屈辱与不甘。
“张兄!他们……他们欺人太甚!”
“殿下有令,让我们忍。”张凡的牙关紧咬,“相信殿下。”
相信殿下。
这四个字,是支撑着他们在这无尽的羞辱与嘲讽中,坚持下去的唯一信念。
另一边,武官们的做派,则更加直接粗暴。
他们嫌喝茶不过瘾,竟直接在衙门里摆开了赌桌。
“开!开!开!大!大!大!”
五军都督府都事李莽,赤裸着上半身,露出满是黑毛的胸膛,将一把骰子重重拍在桌上,吼声震天。
“妈的!又输了!”
他一把推开身前的银子,骂骂咧咧地站起身,目光不善地,盯上了角落里那些伏案工作的士子。
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,一脚踹翻了一个装满了残破卷宗的竹筐。
“哗啦——”
无数泛黄的纸张,散落一地。
“他娘的,一群穷酸在这里写写画画,晦气!扰了老子的赌兴!”
李莽往地上,重重啐了一口唾沫。
“看什么看!还不快给老子收拾干净!”
他指着一个被吓得面无人色的年轻士子,破口大骂。
整个衙门,安静了一瞬。
随即,是更加肆无忌惮的狂笑。
衙门的办公用度,早已被这群蛀虫大肆挥霍。
昂贵的茶叶点心,流水般地送进衙门。名贵的香料,在屋中熏得乌烟瘴气。甚至有人,公然将相好的歌姬,叫到这本该是朝廷重地的衙门里,饮酒作乐,白日宣淫。
这里,成了他们的乐园。
一场属于蛀虫的,最后的狂欢。
而这场狂欢的中心,那个本该是衙门主宰的储君殿下,却仿佛一个没有实权的傀儡。
祝元瑾每日只是安静地坐在主位上,翻看着手中的书卷。
他对这一切,不闻不问。
仿佛那震天的赌博声,那刺耳的嘲笑声,那靡靡的歌舞声,都与他无关。
外界的舆论,也悄然发生了转变。
“听说了吗?那宗室条例司,已经成了个销金窟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