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郊大营,那可是他镇北侯一脉的根基所在!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!
克扣军饷,倒卖军械之事,他岂会不知?
他不但知道,甚至他本人,每年都能从中分润到一笔不菲的好处!
这件事,是武将集团内部,一个公开的秘密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这件事,竟然会被太后知道了!
他看着桌上那张薄薄的纸条,又想起王富贵刚刚那番话,再想起方才被锦衣卫直接锁拿抄家的吴谦。
一瞬间,所有的线索,都在他的脑海中,串成了一条清晰无比的,死亡锁链。
他彻底明白了。
自己若是不妥协,下一个被抄家的,就不是他王家的什么门生故旧了。
而是他京郊大营里的心腹爱将!
甚至,可能是他王崇自己!
一股前所未有的,深入骨髓的恐惧,攫住了他的心脏。
他不是怕死。
他是怕,自己一生戎马,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这一切,会因为自己的一个错误决定,而烟消云散,甚至连累整个家族!
沉默。
死一般的沉默。
王崇那魁梧的身躯,僵在原地,脸上的表情,阴晴不定,变幻莫测。
他身后的那几名武将,也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,一个个噤若寒蝉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祝元瑾没有催他。
他只是拿起王富贵布好的汤匙,慢条斯理地,一小口一小口地,品尝着那盅血燕。
仿佛在等着一出好戏,慢慢开场。
终于。
王崇,动了。
他猛地一咬牙,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虎目之中,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。
他做出了决断。
他大步上前,一把抓起桌上那张写着未知罪名的纸条,看也未看,直接揉成一团,塞进了自己的怀里。
这个动作,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紧接着,在所有人那难以置信的注视下。
这位战功赫赫,宁折不弯的镇北侯,大明武将集团的领袖,“扑通”一声,单膝跪地!
他那魁梧的身躯,跪得无比沉重,仿佛将这金砖地面,都砸出了一道裂痕。
“殿下!”
王崇抬起头,那张刀疤脸上,再无半分桀骜,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。
“末将,有罪!”
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,而是直接,将所有的责任,都揽到了自己身上。
“京郊大营之事,是末将治下不严,识人不明!末将愿亲自带人,彻查此案!无论涉及到谁,官职多高,绝不姑息!”
“所有查抄所得,末将分文不取!全部充作宗室条例司的开办经费!”
这,就是他的投名状!
用自己派系的鲜血,来染红自己的顶子,来换取这位新储君的信任!
“另外!”王崇的声音,愈发洪亮,“五军都督府那边,末将会亲自挑选三十名最精锐,最懂军法的校尉,明日一早,前来衙门报道!听候殿下差遣!”
他不仅妥协了。
他更是主动地,将自己,将整个武将集团,都牢牢地绑在了祝元瑾的战车之上!
整个正堂,鸦雀无声。
张凡等人,看着这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侯爷,此刻却跪在殿。
祝元瑾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汤匙。
他站起身,亲自走下台阶,来到王崇的面前。
他弯下腰,伸出双手,将这位大明军方的第一人,稳稳地,扶了起来。
他的脸上,是那温和的,如沐春风的笑容。
他拍了拍王崇那坚实的肩膀,腔调里满是欣慰与赞许。
“有侯爷相助,本宫,如虎添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