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等祝元瑾开口,另一边的王崇,便紧随其后,发出了雷霆般的重哼。
“张首辅所言极是!”
他往前踏了一步,那魁梧的身形,带来的压迫感更加强烈。
“殿下,改革宗室祖制,事关国本,牵一发而动全身!岂能如此儿戏!”
他的大嗓门,震得整个屋梁上的灰尘,都簌簌下落。
“此事,必须慎之又慎!”
“依本侯看,殿下当务之急,不是招揽这些……来路不明的白身。”
他的视线,轻蔑地扫过张凡等人。
“而是应该先拿出一套详尽的,可行的章程来!”
“这份章程,必须先由我等副督办审阅,再交由内阁、六部、五军都督府,共同审议!待各部衙门,都点头通过之后,方可呈报陛下,定夺施行!”
王崇的话,比张敬更加直接,也更加霸道。
如果说张敬是用规矩来否定宗室条例司的“合法性”。
那王崇,就是用一套更加繁琐,更加漫长的程序,来彻底剥夺祝元瑾的“决策权”!
他们带来的,不是人,不是钱。
而是无数的,足以将任何雄心壮志都彻底淹没的,规矩,和程序。
他们要用一场文山会海,将祝元瑾和他的这个草台班子,彻底困死在这座破衙门里。
“殿下若是不知该如何起草这份章程,老臣,可以教你。”
张敬的脸上,露出了一丝“和蔼”的,属于长辈的“关切”。
他再次开口,这一次,是直接下达了命令。
“殿下,您现在,便先写一份关于‘宗室条例司衙门建制’的详细奏报吧。”
“从衙门定品,到人员编制。从用度预算,到权责划分。都需写得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”
他伸出手指,慢悠悠地说道:“写好之后,一式十三份。老臣与王侯爷,会亲自帮你,送往各部衙门,进行会签。”
一式十三份!
还要送往所有衙门会签!
张凡气得浑身发抖。
这哪里是帮忙!这分明就是刁难!
一份奏报,在各个衙门之间走一圈,每个衙门再挑点毛病,打回来重写。一来一回,别说一个月,就是一年,都未必能办得下来!
“你们……你们欺人太甚!”
一名年轻士子,终于按捺不住,满脸涨红地吼了出来。
王崇的眼睛猛地一瞪,一股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杀气,瞬间笼罩了过去。
“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!”
那名士子被这股杀气一冲,顿时吓得脸色惨白,蹬蹬蹬连退数步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。
张敬的嘴角,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。
他看着祝元瑾,等着他愤怒,等着他反驳,等着他像个被激怒的毛头小子一样,跳进他们精心挖好的陷阱里。
只要祝元瑾敢说一个“不”字。
他们立刻就能给他扣上一顶“无视祖制”、“刚愎自用”的大帽子!
整个正堂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的视线,都聚焦在了祝元瑾的身上。
张凡等人的眼中,是焦急,是愤怒,是屈辱。
王崇和张敬等人的眼中,是冰冷的,看好戏的得意。
然而。
祝元瑾没有愤怒,也没有争辩。
他那张清秀的脸上,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,不起半点波澜。
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两人表演,直到他们说完。
然后,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随即,在所有人那难以置信的注视下。
祝元瑾真的从一旁,抽出了一张崭新的宣纸,铺在了案上。
他又取过笔架上的毛笔,蘸满了墨。
他当着所有人的面,真的开始写那份所谓的,关于“宗室条例司衙门建制”的详细奏报。
王崇和张敬,对视一眼。
都从对方的眼中,看到了计划得逞的,浓浓的冷笑与不屑。
他们以为,这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,已经被他们成功地,拖入了官场游戏那深不见底的泥潭之中。
他们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