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与此同时。
慈安宫。
梨花树下,软榻之上,林羽正拿着一支笔,在一张雪白的宣纸上,不紧不慢地写着什么。
她写得很随意,字迹也歪歪扭扭,像是孩童的涂鸦。
写完之后,她将笔随手一扔,喊了一声。
“王富贵。”
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不远处的王富贵,立刻躬身上前。
“奴才在。”
“让龙卫的人,把这上面的童谣,悄悄传出去。”
林羽将那张纸,递给了王富贵。
王富贵恭敬地接过,只看了一眼,他那张总是带着谄媚笑容的脸上,便闪过一丝骇然。
纸上,只有两句话。
一句是,“储君扫堂迎贤士”。
另一句是,“百官闭门不知羞”。
王富贵的心,猛地一跳。
他瞬间就明白了太后娘娘的用意。
这是要将那满朝文武,彻底钉在耻辱柱上!
“是,奴才遵旨。”
王富贵不敢多言,躬着身子,迅速退下。
没过两天。
一首简单上口,却又极具讽刺意味的童谣,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,在金陵城的大街小巷,迅速传播开来。
茶楼里,说书先生放下了惊堂木,绘声绘色地讲着太子殿下如何三顾茅庐,亲自打扫衙门,才请来了十几位贤良之士。
酒肆中,喝得醉醺醺的贩夫走卒,勾肩搭背,放声高唱着“百官闭门不知羞”。
甚至连那咿呀学语的街边顽童,都在跳着皮筋,嘴里念叨着这几句最新的童谣。
舆论,彻底反转了。
那股原本只是同情祝元瑾的力量,在太后这把火的助推下,瞬间转化为了对整个官僚集团的,滔天怒火!
王崇和张敬等人的声望,在这场舆论风暴中,遭受了前所未有的,毁灭性的打击。
无形的压力,开始从四面八方,向着他们疯狂汇集。
镇北侯府。
“啪!”
名贵的青瓷茶杯,被王崇狠狠摔在地上,碎成一片。
他那张刀疤脸涨得通红,在书房里来回踱步,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。
内阁首辅府。
张敬的状况,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他看着手中那份由门生从民间抄录来的童谣,气得浑身发抖。
他终于坐不住了。
他们都意识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。
再这么“晾”下去,祝元瑾就要彻底掌握舆论,彻底掌握人心了!
到时候,他们就真的成了天下百姓眼中的,无耻奸臣!
当晚。
一顶不起眼的黑色小轿,悄无声息地,从后门,驶入了镇北侯府。
张敬与王崇,这两个斗了一辈子的政敌,第一次,私下里,坐在了一起。
书房内,气氛压抑得可怕。
许久,还是张敬先开了口,腔调阴冷。
“侯爷,不能再等了。”
王崇重重地哼了一声。
“本侯当然知道不能再等!可那小子现在有太后撑腰,又有民心所向,我们能怎么办?”
张敬的眼中,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既然堵不住,那就加入他。”
王崇一愣。
“加入他?你疯了?那不是遂了他的愿?”
“不。”张敬摇了摇头,“不是配合。是去,夺权。”
“那宗室条例司,名义上是他督办。可我与你,是副督办!六部与五军都督府的人,也都是我们的人!”
“我们只要进了那个衙门,就可以名正言顺地,将所有事务都接管过来!把他彻底架空!让他那个‘督办’,变成一个盖章的摆设!”
王崇的眼睛,瞬间亮了。
高!
实在是高!
不愧是玩弄权术的老狐狸!
“好!就这么办!”
两人一拍即合,迅速达成了共识。
第四日。
宗室条例司的衙门,经过十几名士子几日的辛勤打扫,终于有了几分官署的模样。
祝元瑾正与张凡等人,围在一张临时拼凑起来的巨大沙盘前,商议着什么。
就在这时。
“吱呀——”
那扇破旧的大门,被人从外面,重重推开。
两道身影,一魁梧,一清瘦,并肩而立,身后跟着黑压压的一大群各式官服的官员。
金色的阳光,从他们身后照射进来,将他们的影子,在地上拉得很长,很长。
镇北侯王崇,与内阁首首辅张敬,第一次,同时出现在了宗室条例司的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