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情,开始发酵。
愤怒,开始蔓延。
“储君受辱,百官怠政”的说法,如同燎原的野火,迅速传遍了整个金陵城的大街小巷。
那股原本对准祝元瑾的压力,在不知不觉间,已经悄然转向了整个官僚集团。
慈安宫。
梨花树下,暖风和煦。
林羽靠在躺椅上,听着青穗的汇报,那张伪装成七十多岁老太太的脸上,古井无波。
“这么说,那孩子,已经在那个破院子里,自己动手打扫了三天了?”
“回娘娘,是的。而且,一步都未曾离开过衙门。”
林羽沉默了片刻。
青穗有些担忧地看着她:“娘娘,您不出手帮帮三殿下吗?他现在,太难了。”
林羽缓缓睁开眼,看了她一眼。
“难?这条路,是他自己选的。”
“哀家能帮他一次,帮不了他一辈子。”
她没有再多做解释,只是对着院中的阴影处,淡淡地吩咐了一句。
“王富贵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去,给元瑾那孩子,送个食盒过去。就说,是哀家赏的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再写封信,告诉他,差事再忙,也要按时吃饭,别累坏了身子。”
王富贵的身体,微微一顿,随即,立刻躬身领命。
“奴才遵旨!”
一个时辰后。
一顶由慈安宫派出的,小小的软轿,停在了那座破败的衙门前。
王富贵亲自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食盒,走进了那间刚刚被打扫出一片空地的正堂。
当他看到祝元瑾正亲自踩在凳子上,擦拭着房梁上的蛛网时,即便是他,也不由得愣了一下。
“太子殿下,您这是……”
祝元瑾从凳子上下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对着王富贵,平静地笑了笑。
“王公公怎么来了?”
“太后娘娘心疼殿下,特命奴才给您送些点心来。”王富贵将食盒和信件,恭敬地呈上,“娘娘还让奴才转告您,身体为重。”
祝元瑾接过信,展开。
信上没有一个字提及朝政,只有几句再简单不过的家常关怀。
让他注意身体,按时吃饭。
祝元瑾看着那娟秀的字迹,那颗因为连日孤军奋战而变得有些坚硬的心,在这一刻,悄然融化了一角。
他小心翼翼地,将信纸折好,贴身放入怀中。
然后,他打开食盒,拿起一块桂花糕,平静地,一口一口地,吃了起来。
他吃得很慢,也很香。
仿佛那不是一块普通的点心,而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。
慈安宫的举动,如同一颗石子,再次在金陵城这潭深水中,激起了阵阵涟漪。
有人认为,这是太后在安抚失意的皇孙,表明改革之事,或有转机。
有人则认为,这是太后在用一种无声的方式,表达着她对祝元瑾最坚定的支持。
一时间,众说纷纭。
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,祝元瑾会借着太后的支持,继续在那个破衙门里,与满朝文武耗下去的时候。
他,却有了新的动作。
他吃完了食盒里的最后一块点心。
他将那封信,又从怀中拿出,看了一遍,然后更加珍重地,放了回去。
他站起身,停止了所有的打扫。
他第一次,走出了那座将他困了三天的,空无一人的衙门。
小安子和小李子连忙跟上,满脸的不解。
“殿下,咱们这是要去哪?是去皇宫吗?”
祝元瑾摇了摇头。
“那是去……去首辅大人的府上?”
祝元瑾,再次摇了摇头。
在两名小太监那愈发困惑的注视中,祝元瑾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已经沾了不少灰尘的皇子常服,独自一人,朝着一个与皇宫、与所有官署府邸,都截然相反的方向,迈开了脚步。
他的步伐不快,却异常坚定。
穿过长长的宫道,穿过繁华的街市。
最终,他停在了金陵城东南角,一座古朴而又庄严的建筑群前。
那朱红色的高大门楼之上,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,上面是太祖皇帝亲笔题写的三个大字。
国子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