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要致命!
祝兴宗拿着那张薄薄草纸的手,开始剧烈地颤抖。
这张纸,哪里是什么策论。
这分明是一份早已写好了的,大明王朝的死亡判书!
就在这时。
那个始终沉默的,站在大殿中央的影子,终于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不大,不急不缓,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刻刀,清晰地划过每个人的耳膜。
“启禀父皇,皇祖母。”
“儿臣以为,大兄之策,乃取乱之道。”
“二兄之策,乃无用之功。”
一言出,满堂皆惊!
整个太和殿,瞬间炸开了锅!
“狂妄!”
“竖子安敢如此口出狂言!”
“他算个什么东西!也敢评判两位殿下!”
无论是武将集团,还是文官集团,在这一刻,竟出奇地同仇敌忾,所有人都对着那个单薄的身影怒目而视。
就连祝元龙和祝元丰,都猛地抬起头,用一种难以置信的打量着这个他们从未正眼瞧过的弟弟。
祝元瑾对周围的滔天怒火,置若罔闻。
他只是平静地,继续陈述着。
“我大明立国二十三载,宗室人口尚不满百。此时不行雷霆之法,更待何时?难道要等到百年之后,宗亲数万,盘根错节,尾大不掉,再行补救吗?”
“到那时,便悔之晚矣!”
他微微抬起头,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里,第一次,透出了无人敢直视的,锐利的光。
他终于抛出了自己的策论。
那不是什么奇谋巧计,更不是什么圣人教化。
那是一把刀。
一把闪烁着森然寒光,即将要对着自己整个宗族,狠狠砍下去的,屠刀!
“儿臣之策,唯有二字。”
“削藩!”
当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。
整个太和殿,所有的喧嚣,所有的愤怒,所有的鄙夷,都在这一瞬间,被一股刺骨的寒意,彻底冻结。
削藩!
他竟然敢说出这两个字!
这两个字,在历朝历代,都意味着流血,意味着动乱,意味着骨肉相残!
不等众人从这惊天动地的两个字中反应过来。
祝元瑾那冰冷而又清晰的声音,便再次响起。
他没有说任何一句废话,只是冷静地,一条一条地,陈述着自己那套足以让任何人头皮发麻的方案。
“其一,改制!”
“自今岁起,凡宗室袭爵,除亲王世袭罔替外,其余爵位,降等承袭!郡王之子,为镇国将军。镇国将军之子,为辅国将军。五世之后,与民同籍,自食其力!”
“其二,削禄!”
“除朝廷定制之岁俸外,所有亲王、郡王名下之封地、盐引、商税、矿山,一律收归国有,纳入户部统管!皇室宗亲,不得与民争利!”
“其三,考功!”
“即刻设立‘宗正院’,凡我祝氏宗亲,无论嫡庶,年满十六者,皆需入学。欲入仕途者,或凭科举,或凭军功,与天下士子别无二致!严禁任何宗室子弟,无功受禄,坐食国朝俸禄!”
一条。
又一条。
每一条,都像一柄烧红的烙铁,狠狠烙在所有人的心上!
每一条,都像一把最锋利的刀,直插现有制度的心脏!
每一条,都是在掘整个皇室宗亲,整个勋贵集团的根!
狠!
太狠了!
这已经不是削藩了!
这是在用最酷烈的手段,将所有未来可能出现的,寄生于这个王朝之上的蛀虫,提前扼杀在摇篮里!
整个太和殿,从哗然,到震惊,最终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,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镇北侯王崇那张布满伤疤的脸,一片煞白。他呆呆地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,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首辅张敬那双总是半眯着的老眼,瞪得浑圆。他看着祝元瑾,那打量中,第一次,带上了一丝恐惧。
跪在前方的祝元龙和祝元丰,更是如遭雷击。
他们看着那个自己从未放在眼里的弟弟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他们终于明白。
他们所以为的殿前策对,不过是孩童的把戏。
而这个他们眼中的影子,从一开始,就准备掀了整张桌子!
所有人都像看一个怪物一样,看着那个孤零零站在大殿中央的身影。
那不是一个皇子。
那是一个手持屠刀的,冷酷无情的帝王。
珠帘之后。
林羽端坐的身影,微微动了。
她缓缓放下了手中那杯不知何时已经凉透的茶盏。
那张始终慵懒平静,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脸上,第一次,露出了一丝真正的,发自内心的笑意。
笑意之中,是毫不掩饰的,淋漓尽致的欣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