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开盖子的瞬间,米香裹着菌菇的鲜气“轰”地涌出来,周芸的肩膀突然抖了下。
她舀起一勺吹了吹,送进嘴里时,陆远看见她睫毛颤得像被雨打湿的蝶,喉结动了动,眼泪“啪嗒”掉进粥里。
小桃的平板传来车载录音的滋滋声。
周芸对着空气轻声说:“妈走后八年,第一次睡着了......这不是药,是记忆。”
三天后,周芸再来时没开车。
她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手里拎着袋酱菜,玻璃罐上还沾着点粗盐粒——本地老字号的老法腌菜,陆远认得,这牌子的酱菜坚持不用防腐剂,保质期短得很,得赶早去排半小时队才能买到。
“合规食材采购渠道清单,明天发你邮箱。”她把酱菜搁在灶边的小凳上,转身就要走,却被陆远叫住:“周处长,酱菜搁久了会坏。”
周芸脚步顿了顿,背对着他说:“我奶奶说,好酱菜得配热粥。”
陆远低头看那袋酱菜,玻璃罐上贴着张便签,字是打印的,却在末尾画了朵歪歪扭扭的小花——像极了小时候他奶奶给他包饭盒时,总爱在纸上画的太阳。
他抬头时,周芸已经走到巷口,身影融进暮色里,只留下句飘过来的话:“明儿暴雨预警,你们收摊早些。”
“老板,备案点信息被调阅了。”小桃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冒出来,平板屏幕亮得刺眼,“来源是国务院应急管理司下属的‘民生韧性研究组’,这个部门......之前没露过面。”
陆远正往酱菜坛里倒高度白酒——这是保存老酱菜的法子,周芸没说,但他猜她也懂。
闻言手顿了顿,白酒在坛口溅起小水花:“备案是保命符,也是引路标。
他们开始想学咱们了——“他舀起勺酱菜尝了口,咸鲜里带着点回甘,”下次做饭,得多放点’嚼头‘。“
灶火“噼啪”响着,映得他眼睛发亮,像藏在暗处的星。
收摊时已经十点半,凌霜正在收遮阳棚,金属支架碰撞的声音清脆。
陆远蹲在三轮旁绑锅碗,突然听见巷口传来脚步声。
他抬头,路灯在湿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斑,有个穿旧迷彩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阴影里,军靴上沾着泥,手表的荧光指针正指向一点半——跟周芸的公务车出现的时间分毫不差。
男人没动,只是盯着灶车看,脸上有道旧疤,从眉骨斜到下颌。
陆远挑了挑眉,刚想开口,男人却转身走了,脚步声“啪嗒啪嗒”踩着水洼,渐渐消失在巷尾。
“谁啊?”凌霜抱着遮阳棚走过来。
“不知道。”陆远把最后个锅碗塞进车厢,抬头看天——云层又开始往一块儿聚,像团没揉开的面。
他摸着兜里的玉米饼纸包,那是前儿个老奶奶让孙子送来的,纸上的字还歪歪扭扭:“谢谢那天的粥,奶奶说像她妈妈煮的。”
夜风突然凉了。
陆远蹬上三轮车,凌霜跳上车斗,佩剑在夜色里闪着冷光。
小桃抱着平板坐中间,忽然轻声说:“监控里查不到那男人的信息,身份证、出行记录......全是空白。”
陆远踩动踏板,车轮碾过水洼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他望着前方被雨雾模糊的路,笑了:“来的都是客。”
三轮车拐过巷口时,他又回头看了眼。
那个穿旧迷彩服的男人正站在刚才的位置,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,像根插在地上的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