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不管地带。”凌霜坐在车斗最前边,腰上别着的战术刀鞘撞着锅沿,“我查过,那片夜市归三个街道办管,谁都懒得管。”
三轮车碾过碎石路,扬起的尘土里飘来若有若无的米香。
小桃突然拽了拽陆远的衣角:“老板,回头。”
后视镜里,遗址碑前的人影越来越模糊。
但陆远还是看清了——有老太太捧着蓝边碗,有年轻人举着手机打光,有个穿校服的孩子正把蜡烛插在结霜的残羹上。
烛火摇晃着,像无数小火星在朝他们挥手。
“他们在吃冷粥。”小桃轻声说。
陆远没回头。
他把手搭在滚烫的锅盖上,能摸到里面传来的细微震颤——那是玄铁锅在呼应地底的热,呼应晨雾里的芽,呼应所有捧着冷粥不肯走的人。
“挺好。”他低笑一声,加大了电门,“说明味儿还没散。”
车灯划破黑暗时,前方突然飘来一缕炊烟。
那烟裹着油星子,混着点焦香,像根无形的线,牵着三轮车往老城区深处钻。
拐过最后一个街角,陆远眯眼看见块掉了漆的招牌——“吉祥夜市”,后面跟着行褪色的小字:“拆迁倒计时180天”。
凌霜突然按住他的胳膊:“前边有个空地。”她指着夜市尽头,那里堆着半人高的破砖,却意外扫得干净,“能支灶台,能摆桌子,头顶还拉着晾衣绳——”
“正好挂灯笼。”陆远舔了舔嘴唇,把车停在砖堆前。
夜风卷着远处的炒菜声扑过来,他嗅了嗅,眼睛亮起来,“隔壁摊卖炒粉,左边是卤煮,味儿都挺冲——”
“但压不住咱们的饭香。”凌霜跳下车,已经开始卸玄铁锅,“需要我去清场吗?”
“清什么场?”陆远抄起铁勺敲了敲锅,“咱是来开食堂的,又不是砸场子的。”他蹲下身,用铁勺在砖堆里扒拉,突然挖出半截断砖,上面歪歪扭扭刻着“灶”字——和昨夜他在废灶前画的那个,像极了。
小桃举着平板走过来,屏幕上显示着新定位:“这里信号弱,监控少,地下管道年久失修——”
“适合藏火。”陆远把断砖揣进兜里,抬头看向夜空。
拆迁楼的水泥框架在月光下像堆巨大的积木,而他们脚下的空地,正对着楼缝里漏下的那片天。
“就这儿吧。”他拍了拍手,“明儿个支灶,后儿个熬粥。”
凌霜已经把锅架上了临时搭的砖台,火星子“噼啪”窜起来,在暮色里舔着锅底。
小桃蹲在旁边调试新安的太阳能灯,光斑落在她仰起的脸上,像撒了把星星。
远处传来收摊的吆喝声,混着炒瓜子的香气。
陆远摸出系统商城的火柴盒,划亮一根。
火苗窜起来的瞬间,他忽然想起昨夜废灶边的火星,想起小桃说的“学会藏”——原来火最猛的不是烧得高,是烧得久。
“老板!”小桃突然喊他,“煤气罐到了!”
“来啦!”陆远应了一声,转身往三轮车跑。
风掀起他的围裙角,露出兜里半截刻着“灶”字的断砖。
拆迁楼的水泥墙上,不知谁用红漆写着“拆”字,被夜风吹得有点模糊。
但在它下方,新支起的灶台正腾起第一缕白烟,裹着米粒的甜香,往那片漏下的天里钻。
远处夜市尽头的拆迁公告上,“三不管地带”几个字被露水洇开,却恰好晕染出个模糊的“灶”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