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一个月,陆远的厨房成了指挥部。
小桃的键盘声昼夜不停,凌霜的战术靴在楼梯上踏得生风,而陆远本人——从早到晚都在熬粥。
不是因为懒,是他发现:当人们围在锅边等粥时,最愿意提笔签名。
《关于将“战地灶文化”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的民间倡议书》发布那天,小桃的平板闪得像个小太阳。
区块链系统显示,签名数从凌晨三点的十万,到中午十二点已经破了百万。
陆远站在门口,看着隔壁包子铺的王婶举着手机喊:“姑娘,我不识字,你帮我按个手印!”卖煎饼的老张头把摊车推过来:“我这铁板也算炊具吧?
算的话给我加个名!“
国内官方媒体依旧沉默,但凌霜截到的内部消息显示:七家官办文化机构的闭门会开了三场,会议室的烟灰缸堆成了小山。
转机出现在一个飘着桂花香气的午后。
小桃举着平板冲进厨房,头发乱得像被风吹过的稻草:“联合国回函了!”
陆远正在给新腌的酱菜贴标签,手一抖,酱菜罐子差点摔地上:“念!”
“虽无法受理非政府主体申请,但决定将‘中国民间灶火记忆运动’列为‘特别观察案例’,纳入下届非遗大会讨论议题。”小桃念完突然笑出声,“他们附的备注更绝——‘建议观察团携带可食用记录设备,因该运动核心载体为热食’。”
当天傍晚,十七个城市的街头飘起了米饭香。
云岭小学的孩子们举着用竹篾编的小锅模型,李村的老人们支起了当年藏在菜窖里的陶土灶,就连市中心的写字楼广场,都有人摆了口大铁锅熬红豆粥——碗边贴着便利贴:“这口锅,我奶奶用了四十年。”
陆远坐在自家破棚下,面前摆着口缺了个角的老锅。
他用筷子敲了敲锅底,对蹲在旁边擦刀的凌霜说:“你看,他们越捂,火越旺。”
话音刚落,锅底忽地腾起一道微弱的蓝焰。
那火焰只有拇指高,却亮得刺眼。
陆远盯着那团火,突然想起第一次用玄铁锅做饭时,系统提示的“美食功德点”;想起二壮说李村小学的孩子们把锅画在课本上;想起小桃熬夜翻译时,窗台上那碗他偷偷放的酒酿圆子。
蓝焰晃了晃,灭了。凌霜抬头:“锅坏了?”
“没。”陆远捡起块碎瓷片,上面还沾着锅灰,“火,早就不在锅里了。”
晚风掀起他的围裙角,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。
某个瞬间,他仿佛看见千万点星火,从这个城市的街头,从那座山村的教室,从每一口冒热气的锅上飘起来,汇集成一片火海——烧得再旺些吧,他想,烧到联合国的穹顶下,烧到所有人的记忆里。
当晚,小桃的平板收到一封加密邮件。
发件人显示“UNESCO观察团”,主题栏只有一个字:“火”。
陆远凑过去看时,凌霜已经把平板扣在桌上:“先盛粥。”她抄起陶勺,米香混着热气腾起来,“凉了就没味儿了。”
陆远笑着接过碗,吹了吹热气。
粥香飘出窗户,漫过正在整理签名的小桃,漫过擦刀时嘴角微扬的凌霜,漫过十七个城市街头支起的铁锅——那里,有人往锅里撒了把桂花,有人放了把红豆,有人只是添了瓢清水。
但不管添什么,只要火还在烧,锅里就会有香味,就会有人围过来,就会有人记得:
这把火,是从无数双端过饭碗的手里传下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