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一股带着焦香、酱香、茄子清甜的白烟腾起来,像条小青龙绕着锅转了三圈,才恋恋不舍地散在风里。
凌霜的手不自觉摸向腰间——她本想摸枪,却摸到了藏在战术腰带里的桂花糖。
那是上次陆远做糖藕时,她偷偷藏的。“我妈......”她喉结动了动,“我出任务前,她总给我煨蛋羹。
火候也是这样,锅边刚冒小泡就关火,碗底垫块热毛巾......“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,猛地咳了两声,退到墙角假装看天。
陆远夹起一筷子茄子。
软嫩的茄肉裹着透亮的酱汁,咬下去先是甜,然后是鲜,最后舌尖泛起点若有若无的苦——和他七岁那年,外婆蹲在老灶前给他做的那碗,分毫不差。
他放下筷子时,手背上全是鸡皮疙瘩。
“陈叔。”他舀起一勺母汁,“这不是给锅的。”
母汁滴进铁锅的瞬间,营地突然安静了。
没有青纹,没有火光,只有一声极轻的“嗡”,像古寺里落了灰的铜钟被轻轻撞了下。
小桃的平板疯狂跳动——她之前布下的传感器显示,方圆五公里内,三十七口锅同时发出了次声波共振。
东头张婶的煤炉“轰”地窜起蓝焰,西头李叔的柴火灶里,熄灭的余烬“噼啪”爆出火星。
“火种不在锅里。”陆远站起来,声音不大,却像长了翅膀似的往四面八方飞,“在手上——”他举起陈守业的手,指腹全是刀疤和烫痕,“在心里——”他拍了拍自己胸口,“在每一个记得‘这道菜该是什么味儿’的人嘴里。”
陈守业突然跪了。
他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比刚才的“嗡”鸣还响:“陆老板,我能......”
“叫我小陆。”陆远把他拉起来,“从今天起,你是‘传火者’第三百七十二号。”他转头看向小桃,后者立刻把平板转过来——地图上的红点像被风吹散的星火,“百城共炊计划”的报名数已经跳到了八百三十六。
“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,”陆远对着逐渐围过来的人群笑,“饭,本来就不该分贵贱。”
夜色降临时,陈守业蹲在灶前擦他的铁锅。
陆远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,看他用粗布仔细擦着锅底的焦痕。
远处传来凌霜的声音——她正和张婶抢最后半块红烧肉,刀鞘都拔出来了,嘴角却沾着油星。
“小陆。”陈守业突然说,“我爸那本菜谱,能借你抄一份不?”
陆远刚要应,小桃的平板突然“叮”了一声。
她凑过来看,眼睛倏地睁大:“有人在短视频平台发了条预告......”
陆远探头看,屏幕上是段模糊的录屏,配文:“三天后,蹲个灶前故事。”画面里,一个穿蓝布围裙的背影蹲在灶边,身后站着个穿黑风衣的女人——正是他和凌霜。
“谁拍的?”凌霜凑过来,墨镜滑到鼻尖。
小桃翻了翻评论区,笑出了声:“张婶家小孙子。
他说’陆叔叔蹲灶前的样子,像极了我奶奶当年等爷爷回家吃饭‘。“
陆远摸着下巴:“这熊孩子......”话没说完,就见陈守业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——他的短视频账号刚收到条私信,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:“陈师傅,我爷爷说,您家的白菜炖豆腐,和他当年在老城吃的一个味儿。”
夜风掀起灶边的布帘,飘来股若有若无的饭香。
陆远望着远处渐次亮起的灶灯,突然想起三天前那个聋哑夫妇——他们的锅柄上,老梅的花纹此刻该开得更艳了吧?
三天后,一则简短视频悄然流传:陆远蹲在灶前,往铁锅里撒最后一把葱花,身后是系着蓝布围裙的陈守业,正踮脚往他手里塞颗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