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鸭舌帽的男人突然插话:“我奶临终前说,她小时候跟着灶班走街串巷,每口锅都有魂儿。
后来不让烧柴火了,不让唱灶歌了,锅魂儿就睡了。“他摸着缺角铁锅,指腹蹭过一道划痕,”今早我听见它在我梦里说,该醒了。“
陆远喉结动了动。
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细雪,雪粒子打在玻璃上,却融得很快——像被某种温度焐化了。
他舀了碗面推给男人:“宽汤,多葱花。”又往自己碗里添了勺辣油,“这面,算我请所有醒过来的锅吃的。”
深夜,小桃的视频通话来得很突然。
她的脸挤在屏幕里,黑眼圈比三天前更重,身后的监控屏闪着密密麻麻的红点:“组织要封锁灰炉数据,说你煽动民间厨具失控,要定位回收玄铁锅。”她推了推起雾的眼镜,“但我黑进旧档案库了——咱们用的火种系统,是七十年前从一批民间灶具里逆向破解的。
真正的源头......“她顿了顿,”被锁在’特殊文物库‘,编号Z-07,备注是’危险级文化遗存‘。“
“所以现在全中国的锅都在替我喊冤?”陆远坐在灶台前,玄铁锅搁在脚边,青纹还在微微发亮。
“不止喊冤。”小桃压低声音,“我调了音频频谱,那些震动频率根本不是信号,是回应。
就像......“她咬了咬嘴唇,”就像它们等了七十年,终于听见有人在喊’开饭了‘。“
窗外传来夜鸟的啼鸣。
凌霜突然推门进来,手里攥着张纸条:“刚才在门口捡到的,没留名。”
陆远接过来,借着灶火看清上面的字——是用毛笔写的,墨迹有些晕:“灶班老八,七十年前埋了半口锅在灰炉,留话给后来人:锅魂不死,等个敢掀锅盖的。”
他捏着纸条的手微微发颤。
凌霜蹲下来,指尖轻轻碰了碰玄铁锅的青纹:“要掀吗?”
“掀。”陆远把纸条塞进围裙口袋,“不止掀锅盖,还要让所有睡着的锅都听见——开饭了,这次,谁也别想再盖上。”
凌晨四点,边境小镇的第一缕晨光爬上窗台。
陆远把玄铁锅装进蛇皮袋,凌霜扛着半袋白菜跟在后面。
破皮卡“突突”发动时,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,泛黄的纸角硌着掌心,像句没说完的话。
“去哪儿?”凌霜把军大衣往他身上裹了裹。
“去看看,”陆远望着东边泛白的天,“那些等了七十年的锅,还想吃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