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们不知从哪找来半截铁皮,敲得叮当响:“发光的锅,炖的是我,饿不死的,是我哥——”童谣跑调得厉害,却像把火,“噌”地烧穿了晨雾。
铁碗站在五十米外的土坡上,腰间的手枪还挂着皮套。
他望着那五座歪歪扭扭的野战灶,望着小桃踮脚给老妇盛饭,望着孩子们举着炮弹壳当碗,喉结动了又动。
三天前他还举着枪要轰了这口锅,现在却从怀里摸出个布包,里面是结着盐霜的粗盐——他娘藏在炕洞三年,说等他娶媳妇时用来煮汤圆的。
“给。”他走到小桃面前,布包在掌心焐得温热,“我娘说,好饭得有好盐。”
小桃抬头,看见这个三天前还凶神恶煞的叛军首领,此刻耳尖红得像要滴血。
她郑重接过布包,放进用弹药箱改的调味柜,锁扣“咔嗒”一声,像句承诺。
陆远是被笑声吵醒的。
他迷迷糊糊睁眼看,凌霜正扶着他喝水,帐篷外却传来此起彼伏的“好吃”“再来一碗”。
他挣扎着要坐起来,额头的汗把枕头浸得更湿:“怎、怎么回事……”
“小桃带着难民支了五座灶。”凌霜按住他的肩膀,声音里有他从未听过的软,“铁碗还送了盐。”
陆远突然笑了,笑得咳出声,血沫溅在被子上:“好啊……这是要开‘移动深夜食堂连锁店’了?”他摸出兜里的辣椒包,爆炎辣椒的红光在指缝间跳动,“帮我分七分。”
“你干什么?”凌霜皱眉,“这是最后一包了!”
“给七个灶台。”陆远把分好的辣椒塞进七个难民手里,指尖擦过老妇粗糙的手背,“记住——火可以灭,但只要有人记得怎么点,灶就永远在。”他望着他们发亮的眼睛,忽然想起三天前那个偷丢蛋壳的小子,想起抱着娃往回跑的妇女,“他们不是在等我做饭……是在学着自己活着。”
话音未落,他掌心的金焰突然一颤。
凌霜看着那簇光像游鱼般钻进他心口,化作一点温热的红,系统提示音轻得像叹息:【“人体灶台”进入休眠态,待信念唤醒】
“陆远?陆远!”凌霜摇他的肩膀,见他闭了眼,呼吸却平稳许多,这才松了口气。
她转身要去检查撤离装备,却被通讯器里的杂音惊得顿住——原本被封锁的频道,此刻竟传来孩子们的童谣,混着炒菜的“滋啦”声,清晰得像是就在耳边。
“凌队!”大龙掀帘冲进来,脸上沾着锅灰,“装甲车到了,但——”他回头指向帐篷外,七座野战灶的火光连成一片,像撒在黑夜里的星子,“他们说,饭没吃完,不准走人。”
凌霜望着那片火光,忽然想起陆远说过的话:“你们炸不烂的,是人心里的灶。”她摸了摸腰间的枪,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镇静剂,最终只是把药针在掌心转了两圈。
帐篷外的风卷着饭香灌进来。
陆远在睡梦中动了动,嘴角翘出个极淡的笑。
黎明前的寒风开始灌进帐篷时,凌霜摸黑把镇静剂抽进针管。
她望着陆远苍白的脸,又望了望帐篷外仍在冒烟的七座灶,指尖在针柄上按了又按。
“得罪了。”她轻声说,针尖抵住他颈侧的动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