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芷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你在赌。”
“我一直都在赌。”他笑了笑,“赌他不敢真杀我,赌他还有任务没完成,赌他背后站着的那个人……还不想现在就撕破脸。”
林中安静下来。
风吹树叶,沙沙作响。那股腥味逐渐消散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可陈无涯知道,那人还在。
藏在树冠深处,呼吸极轻,却未曾离去。
“为什么不走?”白芷压低声音,“既然他已经出手两次。”
“因为他还没等到回应。”陈无涯重新系好行囊,动作从容,“第一次是警告,第二次是催促。接下来,要么我们做出选择,要么他换一种方式逼我们选。”
“什么选择?”
“往前走,还是停下。”
他说完,迈步向前。
白芷跟上。
两人并肩而行,步伐稳定,不再回头。荒道延伸至远方,两侧林木愈发幽深,官道的石板已被泥土覆盖,唯有车辙印依稀可见。
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,陈无涯忽然停下。
前方路面中央,摆着一块青砖。
砖面朝上,上面用炭笔写着一个字:北。
字迹潦草,却不歪斜,显然是仓促写下,却又力求清晰。
他蹲下身,手指拂过那个字。
炭粉未干。
“刚写不久。”他说。
白芷盯着那块砖:“这是命令?还是提醒?”
“都不像。”他站起身,望向北方官道的方向,“命令不会留字,提醒也不用特意摆一块砖。这是标记——告诉我们,该往哪条路走。”
“可我们本来就要去北境。”
“所以问题不在方向。”他摇头,“而在谁让我们走。”
风再次吹过。
林间某处,一片树叶轻轻翻转,露出了背面泛白的一面。
陈无涯眯起眼。
“他在等我们答复。”他说。
“怎么答?”
“用脚。”
他迈出一步,靴底碾过那块青砖,将其踢进路边草丛。
然后继续前行。
白芷紧随其后。
两人身影渐远,暮色开始笼罩驿道。远处山影模糊,天空由青转灰,几只归巢的鸟掠过树梢,发出短促的鸣叫。
就在他们转过一处弯道时,陈无涯忽然伸手拦住白芷。
前方路中央,又出现了一块砖。
同样的青砖,同样的炭笔字。
这次写的不是方向。
是一个名字。
——墨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