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无涯接过,仰头饮尽。水顺嘴角流下,混着血污滴在衣襟上。他将碗往地上一摔,瓷片四溅。
“与诸君同死此城。”
楚雄看着他,良久,点头。
两人并肩走上最高处的了望台。视野豁然开阔,只见远方烟尘蔽日,铁蹄震动大地,异族大军分三路压来,前锋距城不过三里。黑甲洪流中,一面巨大的狼头帅旗迎风招展,旗下一人骑着漆黑马,腰挎弯刀,正是拓跋烈。
城头鼓声骤停。
三声号角再次响起,比之前更沉、更急,撕破长空。
这是最后的宣战。
守军纷纷起身,握紧兵刃。有人低声念着家人的名字,有人默默系紧铠甲。一名年轻士卒颤抖着手点燃火油罐,却被老兵一把按住。
“等等。”老兵说,“等他们进了射程。”
陈无涯站在城垛边,手按剑柄。风吹起他褪色的蓝布带,补丁行囊斜挂在背后,像极了一个刚从流民营跑出来的杂役。
可他的眼睛,却亮得吓人。
白芷站到他右侧,软剑归鞘,右手始终不离剑柄。她没说话,只是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臂。
他微微侧头,看见她眼中映着烽烟,也映着他自己的影子。
楚雄举起长矛,指向敌阵:“弓手上垛!火油准备!盾阵前置!”
命令一道道传下。城墙上迅速布防,弓弩手蹲伏待命,滚木礌石堆满垛口。
陈无涯闭了闭眼,识海中的错练通神微微震颤,像是预感到即将到来的风暴。他深吸一口气,将《沧浪诀》残篇在经脉中逆行一周,错劲悄然流转全身。
他知道,这一战不会讲道理,也不会留余地。
正统?歪理?
活下来的人,才有资格定义什么是道。
远方,第一排骑兵已冲至护城河外五百步。
楚雄低喝:“放箭!”
刹那间,箭雨腾空而起,划出死亡弧线,扑向那片黑潮。
陈无涯拔剑出鞘,剑锋朝前一点。
就在这时,他怀中那枚青铜牌突然发烫。
指尖隔着衣料触到它,竟觉纹路似在蠕动,残缺的线条仿佛有了生命,缓缓勾勒出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图案。
他心头一震,正要掏出来看——
白芷忽然低呼一声:“你看那边!”
他抬头望去。
护城河对岸,一支百人队正快速脱离主阵,朝着城西方向包抄而去。领头者身形瘦高,披着黑色披风,脸上戴着青铜面具,只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。
血无痕。
魔教教主,竟在此刻现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