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吗?”他问一名逃出来的邻居。
“西头李家……一家五口全困在里面。”那人指着火海深处,“门被塌的柜子堵死了!”
陈无涯望过去,那片区域火势最猛,浓烟遮天。他低头看自己的腿——烧伤处肿胀发亮,走路已有些拖沓。
可他还是迈步走了过去。
这一次他没从正门进。绕到后墙,发现厨房灶台还连着半截烟囱。他攀上去,撬开顶盖,顺着烟道滑入屋内。热气呛得他眼前发黑,但他咬牙爬过狭窄通道,终于抵达主屋。
五个人挤在堂屋角落,门窗全被杂物封死。陈无涯一脚踹开挡路的柜子,挥刀劈开窗棂,又拆了门框上钉死的木板。
“走!一个接一个!”
他守在门口,推着人往外撤。最后一个老人腿脚不便,他直接背起来往外冲。刚踏出院门,身后整栋房子轰然倒塌,火浪掀翻了半条街。
他把老人交给接应的人,自己靠着断墙坐下。右腿火烧火燎,手指颤抖,错劲在经脉里乱窜,像是不受控制的野马。他撕下衣角,勉强包扎伤口,却发现布条刚碰上皮肤就粘住了。
远处又有新火头燃起。他抬头望去,几队黑甲人影在屋顶间穿梭,手里提着油壶,正在分头纵火。
“不止一处……他们在同时点火。”他喃喃道。
这时白芷回来了,肩头微颤,显然一路疾奔。她看到他坐在地上,腿上缠着焦黑的布条,眼神一紧。
“北段三处火场已控制,”她说,“守军派了十名弓手登高压制纵火队,暂时逼退了两拨。”
陈无涯点点头,想站起来,膝盖却一软。
“你太勉强了。”白芷蹲下身,伸手探他额头,烫得吓人。
“不是勉强。”他抓住她的手腕,力气仍稳,“是必须。援军七日才到,这七天里,每一间没烧的房子,都是活人的根。”
他望着远处仍在蔓延的火光,声音低下去:“火是他们的刀,但我们不能退。只要人在,街就是城。”
白芷没说话,只是解开剑穗上的蓝宝石,塞进他掌心。“拿着,万一走散了,我在火场边缘等你。”
他握紧那颗石头,点了点头。
刚要撑地起身,胸口突然一阵翻涌。眼前景象开始模糊,耳边嗡鸣作响。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,可不能倒在这里。
“我得再去东巷……那边还没人去……”他喃喃着,手指抠进砖缝,试图借力。
可身体不再听使唤。视线一暗,整个人向前倾倒。
白芷冲上前扶住他。他的呼吸微弱,脸上满是灰烬与汗渍,右手还紧紧攥着那颗蓝宝石,指节泛白。
她将他缓缓放平,背靠断墙。火光映在他脸上,照出一道道裂开的血痕,也照出他唇边未说完的话。
“……不能……留人……在火里……”
他的手慢慢松开,蓝宝石滚落在地,沾了灰,却不曾离他太远。
白芷拾起石头,握在掌心,另一只手按上他的脉搏。
远处,又一排房屋轰然倒塌,火浪冲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