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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天后,绥德州外的临时营地开始拆收。
大部队重新开拔,继续向南,朝着延安府更腹地的州县行进。
他们分出了约五百名战士,由一名副营长带领,负责护送第一批人数将近两万的迁移百姓队伍,先行向北折返。
这支庞大的百姓队伍将沿着来路,一直走到正在紧张施工的铁路线附近,
然后据说可以坐上那种叫“火车”的钢铁长龙,一路咣当到大同,再经过张家口,最后抵达北京。
对于大多数连县城都没出过的百姓来说,这路线听着就跟天书似的,但跟着走,有粥喝,似乎就是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活路。
主力部队则继续他们的“梳理”工作,沿着官道和主要河谷,不疾不徐地向南推进。
队伍里少了那五百护卫和两万百姓,显得清静了不少,但那份沉静中蕴含的力量感,并未减弱。
就在队伍行进路线右侧不远的一座土山上,枯黄的蒿草和乱石后面,趴着一群衣衫杂乱的汉子。
他们人数大约有千把人,手里拿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,腰刀、弓箭、锈迹斑斑的鸟铳,甚至还有粪叉和削尖的木棍。
在他们身后更隐蔽的山坳里,有同伙守着几百匹颜色混杂的蒙古马。
趴在最前面、一块大岩石后面的,是个格外魁梧的彪形大汉。
他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本色的皮袄,头发乱糟糟地用根布条扎着,满脸横肉,皮肤被塞外的风和阳光弄得黝黑粗糙。
此刻,他瞪着一双牛眼,死死盯着山下官道上那支正在行进的队伍,尤其是队伍里那些灰绿色的身影和肩上反射着冷光的“铁管子”。
他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直响,腮帮子上的肌肉一条条隆起,那双眼睛里燃烧的,是几乎要喷出来的、刻骨铭心的仇恨。
这人就是高迎祥,延安府安塞县人。
不过,现在他还不是那个让明朝官军闻风丧胆的“闯王”,只是个被断了生计的马贩子头目。
高迎祥这人,说来也是条汉子。
他早年家里穷,没地种,就跟着人跑口外,贩马。
从蒙古人手里倒腾马匹,偷偷运进关内,卖给需要的豪强、地主,甚至是一些有门路的边军将领。
这行当风险大,要跟草原上的部落打交道,要躲开官府的盘查和关税,还要提防黑吃黑,但利润也厚。
高迎祥凭着一身力气,敢打敢拼,为人又讲义气,
渐渐在身边聚拢起一帮同样靠刀口舔血过日子的兄弟,
在陕北到河套这条走私马匹的“暗线”上,也算闯出了一点名头。
可好日子从他三十岁往后,就一天不如一天了。
先是北边草原上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鬼王钟擎,把蒙古诸部打得服服帖帖,
原先那些还能偷偷做生意的部落要么被吞并,要么被看得死死的,马源一下子就紧巴巴了。
这还不算,钟擎的人把草原通往关内的好些条隐秘小路都给卡住了,查得极严。
后来,连河套那边,也被投靠了钟擎的尤世威带着兵给占了,沿河修建堡垒哨卡,更是把走私的路子堵死了八九成。
高迎祥试过绕道,从山西那边走,想法子从大同出关。
可那一路关卡更多,山西的边军和衙役,胃口比陕北的还大,层层打点下来,
就算侥幸弄到几匹马,赚的钱还不够填那些蛀虫的嘴,搞不好连人带马都得折进去。
他手下几百号兄弟要吃饭,那些跟着他混饭吃的家属也要活命。
这条走了十几年的财路,眼瞅着就要彻底断了。
他恨啊!恨那个不知从哪儿蹦出来的钟擎,你好好在你的草原当你的王爷,跑来断老子的财路干什么!
也恨那个尤世威,好好一个大明总兵,跑去给钟擎当狗,把河套看得跟铁桶似的!
就在他憋着一肚子邪火,看着手下兄弟越来越躁动,
自己也开始琢磨是不是干脆学王二,也扯旗造反算了的时候,北边又传来消息:
钟擎派了工作队,带着兵,来陕北“救民”了,说要带着百姓去北直隶过好日子。
高迎祥一听,差点没把肺气炸了。
妈的!钟擎!尤世威!
你们这两个王八蛋,断了老子的财路不说,现在还要来抢老子的人?
是,老子是马贩子,是走私的,可老子手下这些兄弟,还有靠着这条线吃饭的那么多脚夫、伙计、家属,他们也是陕北人!
你们把路堵死,让我们活不下去,现在又假惺惺地来做好人,要把还能动弹的人都骗走?
等人都被你们骗走了,老子就算想造反,去拉谁?去抢谁?
他蹲在山头上,看着山下那支队伍护着稀稀拉拉但确实在移动的百姓,
还有后面那几十辆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大车,眼睛都红了。
那车里,装的肯定是粮食!是银钱!
“大哥!不能再等了!”
一个绰号“一座城”的汉子凑过来,他是高迎祥手下管着百十号人的头目,原来是个被官府通缉的江洋大盗。
“你看
还有那些当兵的,身上背的家伙肯定值钱!
咱们冲下去,抢他娘的!把粮食抢了,再把那些老百姓一围,逼着他们跟咱们干!
有了粮,有了人,咱们也立个山头,不比王二那杀猪的强?”
“就是!大哥,干吧!”
另一个精瘦的汉子,外号“可天飞”,以前是边军夜不收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