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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启七年八月二十二日,寅时刚过,天还黑沉沉的。
英国公张维贤,内阁首辅范景文,还有几个阁臣,被宫里派来的太监连着催,衣裳都没穿太整齐,就急匆匆地赶到了紫禁城。
宫门口早已戒严,守备的京营士兵比平时多了好几倍,个个持枪肃立,脸色凝重。
宫里一片死寂,只有灯笼在晨风里微微摇晃,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魏忠贤早就跪在乾清宫外面的丹陛下了。
他穿着素服,没戴帽子,花白的头发在晨风里有些散乱。
他跪得笔直,脸朝着紧闭的宫门方向,肩膀微微耸动,发出压抑着的呜咽声。
他是真伤心。
想起当年自己还是个没人搭理的小火者,是皇爷,那时候还是皇长孙,不嫌弃他,让他跟在身边。
皇爷性子跳脱,不爱管那些烦死人的朝政,就信他,用他,把宫里宫外一摊子事,连带着东厂、批红的权都交给他。
虽然后来他自己走了弯路,办了错事,可皇爷对他那份实实在在的信重和宽容,他心底一直记着。
再后来,他跟着稷王殿下办事,皇爷也从没说过什么,由着他去。
这份主仆的情分,还有皇爷那点与世无争、只想躲清静的真性情,
如今眼看就要随着床上那个人一起没了,他心里头堵得难受,那眼泪一半是伤心,
另一半,连他自己也说不清,像是看着一个旧时代,
一段糊里糊涂却又让他魏忠贤能挺直腰杆活过的日子,彻底结束了。
整个紫禁城笼罩在一片沉重的肃穆里。
往常这个时候,该有太监宫女开始走动洒扫了,可今天,各宫各殿都门窗紧闭,
廊下连个人影都看不到,只有全副武装的侍卫钉子一样立在各个要害路口,眼神犀利地扫视着四周。
乾清宫寝殿内,烛火通明。
龙床上,天启皇帝朱由校静静地躺着,脸颊深深凹陷下去,
脸色是一种不祥的灰败,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,证明他还留着一口气。
朱由检跪在床边,紧紧握着哥哥一只冰凉的手,眼睛又红又肿,脸上全是泪痕,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钟擎站在床的另一侧,手指搭在朱由校另一只手腕的脉搏上,凝神感受了许久,最后沉重地摇了摇头,收回了手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。
午后,日头有些偏西了,一直昏迷的朱由校眼皮忽然动了动,然后缓缓地睁开了。
那眼神不像平时昏迷醒来时的浑浊,反而有了一丝回光返照般的清明。
钟擎心里一沉,知道时候到了。
他立刻对旁边侍立的王承恩低声道:“快,请英国公,范阁老,还有魏忠贤进来。”
王承恩小跑着出去。
很快,张维贤、范景文,还有眼睛红肿的魏忠贤,轻手轻脚却又急促地走了进来,在龙床前跪倒。
朱由校的目光缓缓移动,先落在钟擎脸上。
他嘴唇嚅动了几下,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。钟擎俯身凑近去听。
“……好哥们……会……一辈子……”朱由校断断续续地说,
眼里有光,是钟擎熟悉的那种带着点依赖和信任的光,
这是前年钟擎在御花园跟跟他长谈时,两人击掌为盟说过的话。
“帮……帮朕……看着由检……中兴大明……朕……谢谢……谢谢你为大明……做的一切……”
他喘了口气,积蓄了一点力气,目光转向跪着的张维贤和范景文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