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以往在辽东督师,披甲时沉重压肩,穿常服又行动不便,确实误过不少事。
“若是我麾下将士都能穿上这等衣裳……”
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,手摸向腰间,那里原本束着玉带,
此刻空空如也,却仿佛肩头的千斤重担也随之轻了几分。
“只是这颜色过于朴素,少了些官威。”
他摸了摸灰蓝色的衣袖,虽这么说,喜爱之情却溢于言表,
“但论起舒适便利,我朝衣物确实无一能及。
想来异世之物,自有其精妙之处。”
说罢,他又来回走了几步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,
自踏入仕途以来,他还从未穿过如此令人“无拘无束”的衣裳。
钟擎笑道:
“老孙啊,你喜欢就好。
待会儿回城的时候,多带几身回去,从里到外,连鞋子我都给你备齐了。”
孙承宗闻言大喜,连忙拱手:
“多谢大帝!如此……如此厚赐,承宗感激不尽!”
......
天刚蒙蒙亮,西四堡的院子里飘着白雾,
行军灶的铁锅咕嘟作响,升腾的热气裹着浓郁的香味漫了半院。
二十几个特战队员围着灶台忙碌,手里的搪瓷碗磕得叮当响,
正往俘虏们的粗瓷碗里盛面,金黄的方便面卧着溏心鸡蛋,
翠绿的青菜叶浮在油花上,烫得人直哈气。
二百多个俘虏蹲在墙角,捧着碗的手还在发抖。
昨天被押进来时他们以为要遭酷刑,
没想到不仅没挨打,还能喝上热粥,今早竟还有鸡蛋面。
一个满脸煤灰的小兵扒拉着面条,眼泪“吧嗒”砸进碗里:
“俺娘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的面……”
旁边的老兵拍了拍他,自己却也红了眼眶,嘴里嚼着青菜含糊道:
“这到底是哪路兵马?吃食比督师大人的军粮还强……”
就在这时,堡门吱呀一声打开了。
钟擎负手走了出来,孙承宗紧随其后,李内馨和尤世功跟在两侧。
三人刚踏出门,蹲在最前排的俘虏突然“啊”了一声,
手里的碗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面条撒了一地。
“督师大人?!”
那俘虏以前是前屯卫的老兵,去年孙承宗巡营时亲手给他发过冬衣,
此刻瞪圆了眼睛,手指着孙承宗,声音抖得不成调,
“您……您怎么会在这?”
这话像颗炸雷,满院俘虏瞬间炸了锅。
有人站起身,膝盖撞在身后的人身上也顾不上;
有人揉着眼睛往前凑,生怕看走了眼。
“真是督师大人!那身衣裳虽怪,可眉眼没错!”
“督师不是在山海关吗?怎么会被……”
议论声中,几个曾被孙承宗提拔过的小校已经红了眼,
想上前又被特战队员的眼神制止,只能哽咽着喊:
“督师!您受苦了!”
孙承宗看着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,心中百感交集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,钟擎没有阻拦,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。
“诸位弟兄,”孙承宗声音沉稳,目光扫过众人,
“我并未遭难,这位钟先生……是来助我大明的。”
他指了指钟擎,话语间都是满满的敬重,
“眼下时局艰难,但只要咱们一心,定能守住辽东。”
俘虏们愣了愣,再看孙承宗对钟擎的态度,
又想起这两日的待遇,先前的惊疑渐渐变成了茫然。
一个小兵怯生生地问:“督师,那……这面……”
孙承宗笑了笑,看向灶台:
“先生善待尔等,便是信尔等皆是忠勇之士。
往后若愿随我重整旗鼓,这般吃食,往后不会少。”
这话一出,满院寂静片刻,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呼喊:
“愿随督师!誓死报国!”
蹲在地上的俘虏们纷纷站起,哪怕身上还带着脚镣,也挺直了脊梁,
他们或许不懂钟擎的来历,但他们信孙承宗,信这位曾给辽东带来希望的督师大人。
钟擎看着眼前的场景,欣慰的笑了。
他转头看向孙承宗,递了个眼神——这第一步,算是走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