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,用力揉了揉脸,连日行军让他也感到了疲惫。
他一把拉住尤世功的胳膊,头也不回地朝着军堡的主建筑走去,
边走边提高嗓门对正在安排警戒的昂格尔喊道:
“昂格尔!安排好明哨暗哨,双岗轮值。
其余人立刻找地方睡觉!
抓紧时间休息,天亮还得打起精神对付孙老头呢。”
他这话说得随意,声音也不小。
若是被关在别处的黄台吉听见,非气得吐血不可。
在黄台吉看来,这简直是疯了,把好几百号俘虏就这么扔在院子里,
只留少数人看守,自己居然敢放心去睡觉?
难道就不怕这些人趁夜黑风高、守备松懈时突然暴起发难?
就不担心那几十个守卫根本看不住几百个被逼到绝路的人?
然而,钟擎若知道这番心思,大概只会嗤之以鼻,觉得这纯粹是“鸡同鸭讲”。
在黄台吉有限的认知里,战争就是人多、胆壮、心狠。
但他根本无法理解现代军队建立在绝对火力优势,
严密组织度和单向信息透明基础上的战场控制力,更不懂什么叫“以静制动”的心理威慑。
在他看来如同儿戏的布置,背后是辉腾军对自身绝对掌控力的自信,以及对俘虏心理的精准拿捏。
钟擎心里清楚,这张网已经织好了,五个前哨军堡如同锁死宁远外围的钉子,
就等着那位坐镇城中的孙承宗孙老头,自己往这张精心编织的网里钻了。
那么,咱们就说说宁远城这边。
牛大力和李大来一路快马加鞭,趁着暮色抵达宁远城外。
这一个多月来,辽东前线竟出奇地平静。
老奴努尔哈赤见辉腾军在漠南闹得天翻地覆,
一时半会啃不动辽东这块硬骨头,索性把矛头转向了蒙古诸部。
防线上的守军难得喘了口气,连日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。
二人稍作乔装,牛大力摸出几块碎银,
守城兵士便痛快地放他们进了戒备森严的宁远城。
他们熟门熟路地穿过街巷,很快找到了李内馨安置在城内的暗桩。
黄昏时分,蓟辽督师府二堂的廊柱投下斜斜的长影。
换了身普通士卒粗布短打的牛大力二人,由李内馨的贴身书吏领着,
从东侧的幕僚侧门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。
他们小心避开正厅里正在整理城防图的袁崇焕亲兵,闪身进了东厢房的签押房。
屋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豆油灯,案几上摊着写了一半的《宁远军堡布防疏》。
李内馨正背对着门校阅文书,听见脚步声回头,见到二人瞬间瞳孔骤缩。
他一个箭步上前,左右开弓捂住两人的嘴,把人拽到案几后侧的阴影里。
你们......没事?他强压着嗓音,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牛大力和李大来跪在地上,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看去,
只见两月不见的自家公子李内馨脸色苍白,眼窝深陷,
原本合身的官袍如今显得空荡荡的,整个人憔悴不堪。
两人鼻尖一酸,重重磕下头去。
公子!属下罪该万死!牛大力呜咽着,
那日若不是属下冒进中了埋伏,也不会连累公子担惊受怕......
李大来更是哽咽难言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