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到近前,众人才看清这满面风霜的“放羊老汉”,竟是三首领张邦政!
钟擎不禁失笑:
“好你个老张!怎地把自己折腾成这般模样?哪还有半点当年王府护卫队长的威风?”
张邦政却把胸膛一挺,眉开眼笑道:
“殿下快别提当年!
那时节俺活得浑浑噩噩,整日不是琢磨些狗屁倒灶的营生,
就是提防同僚下绊子,哪有如今这般通透!
在这儿,不受上官窝囊气,也不用防着袍泽背后捅刀,
日子虽清苦些,心里却踏实透亮!”
钟擎笑问:“那你不在营中整训兵马,反倒跑来放羊?”
张邦政憨厚一笑,抹了把脸上的汗:
“这批牲口是咱们的家底,交给旁人俺不放心!营里有杨二哥坐镇,出不了岔子。”
张邦政闻言,郑重地将手中赶羊鞭交给身旁一名老卒,
又细细叮嘱了几句看好牲口,这才翻身上马,引着钟擎一行向着营地方向而去。
穿过新辟的田垄,远远便望见营寨轮廓。
但见营区布局井然,军帐与眷属区泾渭分明,巡哨士卒甲胄齐整,往来有序。
钟擎纵马缓行,目光扫过校场上操练的军阵、远处已初具规模的仓廪,不禁颔首:
“你们哥俩将此地打理得甚好。有此根基,我心甚安。”
张邦政在马上欠身,再也掩不住脸上的光彩:
“全仗殿下洪福,弟兄们肯下死力!”
至中军帐前空地下马,钟擎也不多言,举手间身旁空地便凭空出现数个鼓鼓囊囊的麻袋。
“这些是新到的粮种,耐寒耐瘠,生长期短,此刻下种,秋后犹可期待收成。
即刻寻营中善农事的老把式,主持春播,不得延误。”
周遭兵士民夫见这“仙家手段”,又闻是活命粮种,顿时欢声雷动。
有了地,有了种,便有了在这片土地上扎根活下去的指望!
众人看向钟擎的目光,愈发热切虔诚。
钟擎抬眼看了看日头,对张邦政道:
“此地诸事已定,我便不再停留。
需赶在天黑前,抵达榆林镇最外围的宁塞堡探查情势。”
他再次嘱咐道,“你好生经营此地,整军经武,日后我再来查验。”
“末将遵命!定不负殿下重托!”
张邦政抱拳躬身,声音铿锵。
钟擎不再多言,与昂格尔等人翻身上马。
二百余骑如一阵旋风,卷起烟尘,朝着南方的宁塞堡疾驰而去。
此堡孤悬于草原边缘,距榆林镇城有上百余里,是大明边墙防线深入蒙古草原的一个突出部。
因其位置过于险要,直面草原骑兵兵锋,
寻常边军皆视此地为畏途,等闲不敢驻守。
而如今镇守此堡的,却非寻常军官,乃是尤家的一位老家将。
此人早年曾追随尤世功、尤世威兄弟的父亲尤继先征战,
后因犯下大祸,尤世威为保全其性命,才将他安排到这看似凶险、实则天高皇帝远的宁塞堡暂避风头。
此人对尤家忠心不贰,也正是尤世功此行选择先至此地的缘由。
唯有通过这位绝对信得过的老家将暗中联络,方能避免贸然现身榆林可能引发的误会与冲突。
一行人马行速极快,一人双骑轮换,在暮色四合前,
远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座孤零零的土黄色军堡轮廓。
残阳如血,映照着堡墙上斑驳的痕迹和稀疏的守军身影,一股边塞特有的苍凉与肃杀之气扑面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