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宗衡看着席子下那一具无头、一具布满箭孔的尸体,浑身冰凉。
他知道,自己的仕途、性命,乃至家族,都随着这王族的覆灭一同灰飞烟灭了。
刘文忠远远站着,不敢近前,心中已是翻江倒海。
王爵被杀,藩府被夷为平地,这是大明开国二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!
他仿佛已经看到北京城里的雷霆之怒,看到诏狱的刑具和刽子手的鬼头刀。
他必须立刻行动,必须把自己摘出去!
“是……是那群魔鬼!还有那些天杀的乱兵!”
周瑞猛地抬起头,眼神涣散,指着空荡荡的四周,对刘、张二人嘶喊道,
“你们知道吗?
那天晚上,就是他们……他们冲进来……见人就杀……王爷和世子……
就……就被他们从寝宫里拖出来……就在这……就在这……”
他已经语无伦次,精神显然处于崩溃边缘。
张宗衡相对冷静些,但颤抖的声音也充满了无尽的绝望:
“刘公公,周长史所言……大致不差。
下官那日藏身夹壁,亲眼见一伙装束怪异如恶鬼般的凶徒,
配合乱兵攻破王府……王府侍卫……几乎被杀尽了……
下官……下官侥幸才逃过一劫……”
他隐瞒了自己被抓又释放的细节,只将一切推给“魔鬼”和乱兵。
刘文忠听着,心中飞快盘算。
乱兵、魔鬼……这都是极好的替罪羊。
他必须立刻写密奏,八百里加急直送司礼监,
将一切罪责推给已死的总兵、逃跑的巡抚、无能的张宗衡,甚至暗示有内奸通敌!
对了,那颗王爷的头颅……是关键物证!
就在这时,长史周瑞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,目光呆滞地看了看那片白地,
又看了看地上席子下的无头尸身,最后望向北京方向。
他整了整身上破烂的官袍,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:
“王府没了,王爷没了,世子也没了……我周瑞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间!
还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!陛下……臣……先行一步了!”
话音未落,他用尽全身力气,猛地一头撞向旁边半截带着尖角的汉白玉石门柱!
“砰!”一声闷响,血光迸溅。
周瑞软软地倒了下去,额角破裂,鲜血泪泪涌出,眼见是不活了。
张宗衡被这突如其来的自戕惊呆了。
他看着周瑞的尸体,又看看面沉似水的刘文忠,再想想自己,
作为大同镇的兵备道,守土有责,
如今城防尽毁,王府被屠,军队星散,无论有多少理由,他都难逃一死,而且很可能会累及家族。
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攫住了他。
他想起刚才在太监府顺来藏在袖中的那把锋利的匕首。
他惨然一笑,对着刘文忠拱了拱手,声音沙哑:
“刘公公……大局……就拜托您了。下官……先行谢罪了。”
说完,他猛地抽出匕首,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的心口。
身体抽搐了几下,也倒在了废墟之上。
转眼之间,三人已去其二。
只剩下刘文忠孤零零地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,看着脚边两具尚温的尸体,
和远处那象征着皇权陨落的无头亲王尸身。
午后的阳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,却没有一丝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