俺活了这么大,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老多细粮堆在眼前呢!
这得……这得蒸出多少锅白面大炊饼啊!俺就闻闻,闻闻味儿也行啊!”
马长功也被这满仓的粮食冲击得心神恍惚,但他到底年纪稍大些,经的事多。
他狠狠甩了甩头,仿佛要把那勾人魂魄的粮食香气从脑子里甩出去。
他转向试图维持秩序的巴雅鲁,摆摆手说道:
“巴雅鲁,算了!就让他们几个留在这儿看着,过过瘾。
你带上其他还能动弹的,按咱们早先商量好的来!”
他提高嗓门,对着院子里那些还在对着粮仓张望、不时吸溜口水的民兵们喊道:
“都别愣着了!一队人,去把南门给老子守死了,不许放闲杂人靠近!
剩下的,都跟我走,去把咱们那些正在四处灭火、掏地道的骑兵弟兄们替下来!”
他顿了顿,伸手指向镇子中心方向,那里隐约还能听到零星的喊杀和枪声。
“然后,给老子远远地把代王府那一带围起来,一只耗子也别让它溜了!动作都快点!”
此时的南城街面,基本已见不到任何抵抗。
若有人能从高处俯瞰,便会看到一幅奇景:
大同镇纵横交错的街巷里,成群溃散的乱兵正没命地向北小营方向狂奔,一个个丢盔弃甲,哭爹喊娘。
他们屁股后面,总跟着几个或十几个形如恶鬼的兵士。
这些“恶鬼”并不急于追上砍杀,只是不紧不慢地驱赶着,
偶尔抬起手中那会喷火冒烟的铁家伙,朝人群上方或旁边弄出几声爆响,
惊得那些乱兵魂飞魄散,跑得更快了。
与此同时,大西街几处铺面却腾起了黑烟。
一家绸布庄和一间杂货铺门前,掌柜和伙计跪了一地,
朝着几个举着火把的“恶鬼”拼命磕头,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,
哀求着兵爷高抬贵手,千万别点火。
就在这时,镇子偏东方向的玄真观附近,接连传来几声沉闷的巨响。
那不是枪声,是更猛烈的爆炸。
几处看似寻常的墙角、地沟猛地向上拱起,随即塌陷下去,露出黑黢黢的洞口,碎砖烂瓦飞溅。
几乎是同时,几处隐蔽在屋檐下、假山旁的透气孔洞里,猛地涌出大股浓烟,带着一股焦糊呛人的味道。
张夜眼站在玄真观外的一处高地上,冷眼看着那些冒烟的孔洞。
地道里隐约传来变了调的哀嚎和求饶声,他像是没听见,嘴角反而扯出一丝冷笑。
他转身对身边的战士挥了下手:
“这儿没甚看头了。去,敲锣打鼓,招呼百姓们,都去南门粮仓领粮食!”
大同镇的各条巷子里,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喊声,
那是辉腾军的战士们在边警戒边敲打着门户喊话:
“乡亲父老们!都出来吧!天军来了!”
“别怕了!都去南门粮仓领粮食!”
“天军放粮了!人人有份,快去领啊!”
起初,只有本来安静的门板后传来细微的动静,一双双惊疑不定的眼睛从门缝里向外窥探。
街上那些脸上画得花花绿绿的兵士虽然看着吓人,却并没有破门抢掠,只是沿着街道一遍遍呼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