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篝火下的呐喊(2 / 2)

这些天憋在心里的苦,终于也想倒出来了。

胡图走到篝火前,先咳了两声,嗓子里像是卡着沙砾。

“咱们在兴和所当护院,每月本该有两升杂合面。”

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腰,那里还贴着块旧布,是去年冬天被白言台吉的亲兵踹伤后敷药留下的,

“可白言台吉总克扣,给的都是掺了三成沙土的陈粮,嚼着硌牙,咽下去刮得喉咙疼。

去年冬天,有个兄弟饿极了,偷摸拿了把米想给生病的孩子熬粥,

被他发现,绑在马桩上抽了五十鞭,最后冻得硬邦邦的,连收尸的人都没有。”

他顿了顿,火光映在脸上,能看见眼角的红。

“林丹汗突袭那天,拂晓的炮声把我炸醒。

我刚爬起来,就看见寨门被轰塌,察哈尔的骑兵冲进来,马刀劈在人身上,血溅得满地都是。”

胡图像是又看见当时的场面,

“我隔壁的老呼日勒,抱着他十岁的闺女想躲到草堆里,被骑兵一矛挑起来,闺女的哭声一下就断了。

咱们的毡房被烧着,黑烟裹着火苗,连天上的星星都看不见。

那些后金给的铁甲,堆在角落里,没人敢碰,因为骑兵的马刀已经劈到跟前了。”

“突围的时候更惨。”胡图的拳头攥得发白,

“白言台吉骑着最好的马,走在最前面,谁走慢了,他就用马鞭抽。

有个兄弟脚崴了,跟不上队伍,他让亲兵把人扔在草沟里,说‘别拖累咱们’。

路上没粮,我们捡草根、挖野菜,他却从怀里掏出肉干,自己吃,连渣都不给我们留。

有个孩子哭着要口吃的,被他一脚踹开,骂‘小杂种,饿死活该’。

那孩子才六岁,跟着他娘逃出来,最后还是没挺过沙尘暴,死在沟里。”

篝火旁静得只剩风响。

永谢布的巴图听得攥紧了拳头,蒙泰也咬着牙,眼里冒着火。

辉腾军的陈破虏站在旁边,手里的刀柄被握得咯吱响,

马黑虎皱着眉,往哈喇慎部那边望,眼神里也是愤怒无比。

芒嘎站在篝火旁,叹了口气,伸手拍了拍身边一个哭着的永谢布老人的肩膀,老人抹了把脸,泪水却越擦越多。

达尔罕原本站在后面,听到胡图说孩子死在草沟里时,突然捂着脸蹲了下去。

他的肩膀剧烈发抖,手指缝里渗出泪来,却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
他想起自己被冲散的妻儿,不知道此刻是不是也在受着这样的苦。

旁边的人想扶他,他摆了摆手,只是一个劲地抖,篝火的光落在他背上,把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团缩起来的苦。

孩子们被吓得往大人怀里钻,有个永谢布的小男孩拽着母亲的衣襟,

小声问“阿娘,他们说的是真的吗”,母亲没说话,只是把孩子的头按在怀里。

哈喇慎部那边,有个半大的少年气得直跺脚,却被身边的老人拉住,老人无奈的摇了摇头。

风卷着篝火的火星,落在每个人的衣襟上。

那些倒出来的苦水,混着泪水,在草原的夜里淌成了河。

原来不管是永谢布部,还是哈喇慎部,大家都在受着一样的罪,都在盼着能有个不用逃、不用饿、不用怕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