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个掉山涧……一个被……被熊瞎子掏了……”
“我……我现在就想回家……呜呜……我再也不来了……”
林阳的眼睛微微眯起,眼底寒芒如针,刺破了雪林死寂的帷幕。
他吐字清晰,字字裹着山风刮过冻硬树梢的冷冽:“打猎?就你们这身行头,骗鬼呢?”
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八一杠冰凉的护木,那上面浸着硝烟和松脂的混合气味,是他最熟悉的伙伴。
他的目光刀子般刮过地上哀嚎翻滚的十几人,如同在审视一群踩中了自己钢夹,徒劳挣扎的野兽。
“人手一把油光锃亮,连护木缝里都没沾半点老林油泥的五六半,腰上还别着沉甸甸的大雷子……”
林阳嗤笑一声,呼出的白气在凛冽空气中凝成霜雾。
“我林阳在这片老林子里钻了小半辈子,獐狍野鹿,熊瞎子脚印见多了,就没见过这么阔气的打围队伍!”
“你们这身新崭崭的皮,裹不住骨子里那股子贼腥味儿!”
他脚尖碾了碾脚下被踩实的雪壳,发出咯吱的脆响。
话音未落,他手中的八一杠已然抬起,动作快得像林间扑食的猞猁,黑洞洞的枪口稳稳指向那个哭嚎声最刺耳的小年轻。
砰!
枪声炸裂,撕碎了林间的死寂。
哭声戛然而止。
那小年轻身体猛地一抽,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砸中,瞳孔里的光瞬间涣散。
冻得发青的脸上,凝固着对生命极度的不甘,与对这冰雪世界的最后一丝眷恋。
随即软软瘫倒在冰冷的雪窝里,身下的白雪迅速洇开一片刺目的猩红。
林阳的心口像是被冰锥狠扎了一下,一股熟悉的,带着铁锈味的滞涩感涌上来,旋即又被更冷更硬的壳死死包裹住。
上辈子那些心酸苦楚,被现实抽得满脸血的教训,早已刻进了骨头缝里,成了本能。
他太明白了,在这白山黑水间,尤其是在这人迹罕至,狼比人多的深山老林里,对豺狼心软,就是对自己的残忍。
善良?
那得先磨出能捅穿豺狼喉咙的锋芒来!
给这些人留一丝反抗的余地,下一刻躺在这雪窝子里,被野牲口啃得面目全非的,可能就是自己!
也许是被他们手里那崭新的五六半打成筛子眼。
也许是被腰里的大雷子炸得连块囫囵肉都找不着。
这些人的装备太新了,新得扎眼。
不像常年钻山打围,风霜浸透的老猎户。
倒像是……刚领了家伙,浑身还带着仓库铁锈味的悍匪!
其他还活着的人,被这冷酷果决,毫无征兆的一枪彻底震懵了。
哀嚎声都下意识地压低,憋回了喉咙里。
只剩下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息,和牙齿上下打架的咯咯声。
带头的络腮胡汉子,脸上横肉剧烈抽搐,声音抖得不成调:“兄……兄弟!枪子儿不长眼,我们……我们手脚都废了,翻不起浪花了!真……真没必要赶尽杀绝啊!”
“你想知道啥?问!只要留条命,我们全撂!绝不敢有半点隐瞒!”
他仅剩完好的左手死死抠进雪地里,指关节捏得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