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人意外的是,李世民竟下旨,让魏王李泰与礼部共同主持长孙皇后的葬礼。
这个决定,让朝堂瞬间炸了锅。按规矩,皇后的葬礼应由太子李承乾主持,这是太子的本分,也是皇权的象征。李世民让李泰参与,还让他分管部分事务,明摆着是给李泰机会,让他接触朝政。
太子东宫的密室里,李承乾脸色铁青地坐在椅子上,手里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咯作响。侯君集、杜荷等人站在一旁,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父王这是明摆着偏心!”李承乾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,碎片四溅,“母后刚走,他就想着抬举李泰,眼里还有我这个太子吗?”
侯君集上前一步,语气带着几分蛊惑:“太子殿下,魏王这几年风头正盛,又会讨陛下欢心,如今还掌了葬礼的差事,若是再让他这么下去,您的太子之位迟早会被他夺走!”
杜荷也附和道:“是啊,太子殿下,魏王身边有不少世家支持,还有岑文本、刘洎这些大臣帮他说话,咱们不能坐以待毙!”
李承乾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。他本就因腿疾自卑,这些年看着李泰越来越受宠,心里早就憋着一股火。如今李世民的举动,像是一根导火索,彻底点燃了他的野心与恐惧。
“你们说,该怎么办?”李承乾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。
侯君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压低声音道:“不如……先下手为强。殿下训练的死士已经可用了,不如找个机会派人除掉魏王,”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,“只要木已成舟,陛下也无能为力。”
李承乾的身子猛地一颤,眼神里满是犹豫——弑弟欺君,这可是大罪。可一想到李泰得意的嘴脸,想到自己可能失去的太子之位,他咬了咬牙,点了点头:“好,就按你们说的办,一定要做得干净利落!”
这时,杜荷却皱眉道:“殿下可不止李泰一个对手,倘若陛下因此还是降罪于殿下,废除殿下太子之位,另立新太子,该如何?”
侯君集闻言一愣:“不如,我们直接......”,他抬起手指了指天,李承乾张大了嘴巴,片刻后,眼神坚定下来,三人对视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!
密室里的密谋,裴安一无所知。他此时正忙着协助礼部筹备葬礼,安排金吾卫维持秩序,防止世家趁机作乱。直到长孙皇后下葬的那天,他才看到李承乾的异样——太子脸色苍白,眼神躲闪,在灵前祭拜时,手都在微微颤抖,与平日的沉稳截然不同。
而李世民,在葬礼结束后,做了一件更让朝野震惊的事——他下旨,册封王嫣然为“宸妃”,让她住进了长孙皇后之前的寝宫偏殿。
自此,李世民几乎天天与王嫣然待在一起。王嫣然不仅会伺候人,还很懂李世民的心思——他说头疼,她就亲手为他按摩;他说烦闷,她就陪他下棋;他感慨自己年纪大了,精力不如从前,她就笑着说“臣妾认识一位方士,能炼出延年益寿的丹药,陛下不妨试试”。
没过多久,王嫣然就真的带了一位方士进宫,献上了所谓的“长生丹”。那丹药呈暗红色,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,李世民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当即服下一粒,只觉得浑身发热,精神好了不少。
消息传到裴安耳中时,他正在家里陪云儿吃饭。听到“丹药”两个字,裴安手里的筷子“啪”地掉在桌上——他猛然想起历史上的记载,李世民正是因为晚年服用丹药,导致身体越来越差,最终驾崩!
“不行,不能让陛下再吃下去!”裴安猛地站起身,快步向外走。他自己去劝,李世民未必会听,高阳是公主,又是李世民最宠爱的女儿,若是高阳去劝,或许还有用。
可他没想到,高阳的脾气比他还急。
高阳听说王嫣然蛊惑李世民吃丹药,还占了长孙皇后的寝宫偏殿,当即气冲冲地闯进皇宫。彼时李世民正与王嫣然在花园里赏花,王嫣然依偎在他怀里,笑得娇媚。
“父皇!”高阳的声音带着怒火,“您怎么能这么糊涂?王嫣然就是个妖女,她给您吃的丹药都是害人的!母后刚走,您就把她的寝宫给了别的女人,您对得起母后吗?”
李世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:“高阳!不得无礼!嫣然是朕的妃子,轮不到你教训!丹药是朕自愿吃的,与她无关!”
“父皇!”高阳还想争辩,却被李世民厉声打断:“够了!你若是再敢胡言,朕就把你禁足在公主府,永远不许出来!”
高阳没想到李世民会这么护着王嫣然,气得眼泪都掉了下来:“父皇,您变了!您以前不是这样的!”说完,她转身跑出了花园。
没过多久,宫里就传来旨意——高阳公主因对宸妃无礼,顶撞陛下,被禁足公主府,无旨不得外出。
裴安赶到皇宫时,只看到紧闭的宫门。内侍告诉他,陛下正在与宸妃吃饭,谁都不见。裴安站在宫门外,看着巍峨的宫墙,心里满是无力——李世民变了,那个曾经虚心纳谏、英明神武的皇帝,似乎在长孙皇后去世后,就渐渐消失了。
这份无力,直到十月末才被一丝暖意冲淡。
这天朝会,李世民穿着明黄色龙袍,精神好了不少,脸上也有了笑容。他看着底下的大臣,朗声道:“朕自登基以来,有赖诸位爱卿辅佐,才有了今日的太平盛世。当年跟随朕打天下的老臣,如今大多年事已高,朕心里过意不去。朕决定,在太极宫东侧修建凌烟阁,选二十四位功臣的画像供奉在阁中,让后世子孙都记得他们的功绩!”
话音刚落,朝堂上瞬间响起一片欢呼声。大臣们纷纷躬身行礼,脸上满是激动——能被列入凌烟阁,是对功臣最大的认可,比封官加爵更荣耀。
房玄龄激动得手都在抖,他看着李世民,眼眶泛红:“陛下圣明!臣等定当为大唐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!”
长孙无忌也躬身道:“凌烟阁供奉功臣,既能彰显陛下的仁德,也能激励后世子弟为国效力,陛下此举,实乃千古美谈!”
裴安站在武将队列里,心里也泛起一丝暖意。他知道,李世民设立凌烟阁,或许有安抚大臣的意思——近期大臣们对王嫣然和丹药颇有微词,凌烟阁能转移注意力;但更多的,是李世民对老臣的感念,是他对自己统治的回顾与肯定。
散朝后,大臣们还在讨论凌烟阁的事,有人猜测会有哪些人入选,有人提议让画圣阎立本负责画像。裴安走在人群中,看着身边大臣们的笑脸,心里的沉重渐渐轻了些。
或许,李世民只是暂时迷失了方向,或许凌烟阁的设立,能让他重新找回当年的初心。
可他不知道,东宫的密室里,李承乾与侯君集的密谋已进入尾声;关东世家的府邸里,崔弘业正看着凌烟阁的图纸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;王嫣然的寝宫里,那位献丹药的方士,正偷偷将一封信丢进炼丹炉中,信上的字迹,是突厥文。
贞观十六年的秋天,终究没有那么平静。长孙皇后的离去像一道裂痕,让朝堂的权力平衡渐渐倾斜;凌烟阁的设立虽带来了短暂的欢喜,却挡不住暗处涌动的暗流。裴安站在太极宫的宫门外,望着渐渐落下的夕阳,心里清楚——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不远的将来等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