刹那间,天穹剧烈震荡,那道女娲化身的身影竟出现裂纹,光幕崩解,浮现无数滚动代码,字符飞速刷新,最终定格:
【检测到去中心化认知模型……信息冗余度达97.3%……符合‘文明资格’判定阈值。】
虚空寂静了一瞬。
随即,整片天幕开始崩解,如同碎裂的镜面,片片剥落,露出其后浩瀚无垠的黑暗。
墨七弦仰望着那片未知的深渊,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抽离感从四肢百骸蔓延而来。
她想回头看看石牙,看看那个倔强的少年是否还在画图。
可视线已经开始模糊,意识如沙漏般流逝。
耳边,似乎传来一声嘶喊,遥远得像来自另一个世界——
“师傅——”刹那间,天地崩塌。
空间如琉璃碎裂,星辰倒灌,墨七弦感到自己的魂魄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躯壳中硬生生剥离。
她想要呼喊,却发不出声音;想要回头,视线却被层层叠叠的数据流裹挟、撕扯。
女娲化身在虚空中崩解,化作千万道代码残影,如同焚尽的经文飘散于宇宙深处。
那片曾遮蔽苍穹的虚拟天幕彻底瓦解,露出其后无垠的黑暗——不是夜空,而是某种更原始、更冰冷的存在,仿佛一切真实都被重新定义。
她的意识在坠落,又像在上升。
记忆如沙漏倾覆:童年实验室里单调的白光,孤儿院铁门关闭的声响,第一次看见自己造出的微型仿生鸟振翅飞起时指尖的颤抖……还有石牙蹲在沙地上,笨拙地画下第一个齿轮草图的模样。
“师傅——我们会继续画图的!”
那一声嘶喊穿透了维度的屏障,狠狠扎进她濒临溃散的神识之中。
不是哀求,不是挽留,而是一种承诺——稚嫩却坚定,像一粒火种落入寒夜。
然后,是漫长的空白。
现实世界,第七日将尽。
一声闷响撕破寂静。
病房内烛火猛地一颤,药炉炸裂,滚烫的汤汁泼洒满地。
躺在床上的女子骤然睁眼——瞳孔收缩如针尖,呼吸急促如风箱拉动。
下一瞬,一口鲜血喷出,在雪白床单上绽开一朵妖异之花。
可她的手,仍死死攥着那块从虚界带回的陶片。
陶片悬浮半空,表面浮现出精密到令人窒息的三维结构图:曲柄连杆角度精确至0.01度,齿轮啮合间隙自动校准,水流动力模型实时演算……这不是记忆回放,而是她的思维本身在驱动它。
她缓缓抬手,指尖触向太阳穴。
没有系统提示,没有任务界面,没有能量条或技能树——那些曾存在于她穿越初期脑中的“辅助模块”已彻底消失。
但,她不再需要了。
目光扫过床头铜铃,耳中立刻捕捉到那细微的嗡鸣。
0.3赫兹频率偏差,因悬挂丝线老化所致。
门外传来巡夜傀儡机械步履的节奏,右膝关节齿轮磨损角度为7.2°,再走三百二十七步将卡死。
这些信息不是计算出来的,是她看一眼就懂了,如同呼吸般自然。
知识,早已不再是外挂的工具。
它已长进血肉,融于神经,成为她感知世界的方式。
窗外,晨光初照,薄雾未散。
她撑起虚弱的身体,一步步走向院中那台报废的巡夜傀儡。
那是她昏迷前亲手拆解到一半的作品,锈迹斑斑,关节僵死,曾被视为废铁。
可此刻,当她靠近,那傀儡竟缓缓转动头部,金属眼眶中幽光微闪。
它抬起手臂,掌心朝上,动作迟缓却坚决——正是她昏迷前最后教它的姿态:承接指令,等待主人的手。
墨七弦望着那只冰冷的手,忽然笑了。
她将自己的手掌轻轻放上去,皮肤与金属相触的瞬间,一股微弱电流悄然传导,仿佛心跳的回应。
“我不是赢了你……”她低声说,声音沙哑却清晰,“我是让你看见了,什么叫‘活着’。”
话音落下,傀儡眼中的光,亮了一分。
而在千里之外,洛阳地底三千丈的废弃晶库深处,一块蒙尘的黑色晶片突然微微发热。
表面裂纹间,一个极其微小的问号悄然浮现,蓝光一闪,随即熄灭。
如同一次沉默的致敬。
风起于青萍之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