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拆开傀儡胸腔,露出空荡的逻辑核槽。
“我会制造一批傀儡,外形残破,看似无用,但内置虚假知识库和递归陷阱。告诉它:这里有更高效的宿主,更纯净的认知环境。让它以为找到了新乐园。”
冰蚕娘皱眉:“可若它真入驻了呢?岂非助纣为虐?”
“正要它入驻。”墨七弦嘴角微扬,”
风骨生猛地抬头,似有所悟。
“认知反噬?”他喃喃,“你是想让它……自己说服自己不存在?”
“没错。”她将傀儡合拢,轻轻放在桌上,“这不叫防御,叫诱杀。我不建网,我做火镰——划一下,就燎原。”
暗室陷入寂静。
唯有潮水撞击礁石的声音,在耳边回荡。
良久,月影婆沙哑开口:“一旦开始,就再无法回头。那些傀儡流入市井,谁都能捡,谁都能听……你说的‘火种’,也可能点燃别的东西。”
墨七弦望着洞外翻涌的海面,星光碎在浪尖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轻声道,“所以我不会控制它们。也不会告诉任何人,它们到底是武器,还是……新的开端。”
风起时,第一只改造完成的傀儡已被悄悄送往内陆驿站。
它的嘴部齿轮卡顿,发出断续低语,仿佛梦呓:
“齿轮即灵魂……阳光可储存……天地经纬,本无锁……”
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句童谣。
可当夜,东市废铁铺的老匠人听见后,竟怔怔盯着手中锈钳,喃喃重复:“阳光……能存?”五日后,市井巷陌悄然流传起一种古怪的残破傀儡。
它们或蜷在废弃柴房角落,或倒在垃圾堆旁,锈迹斑斑,关节松脱,眼窝空洞如盲。
可每当夜深人静,月光洒落,这些本该死寂的躯壳便会微微震颤,发出断续低语:“齿轮即灵魂……阳光可储存……天地经纬,本无锁……”
声音轻得像风穿竹隙,却偏偏钻进人心深处。
起初无人在意,只当是哪个疯匠人的废作走火入魔。
可渐渐地,有人驻足聆听,有人跪地膜拜。
东市铁匠铺的老翁整夜守着一只瘸腿木驴,口中喃喃复述“阳光能存”;南城贫儿们将拾来的残傀供于破庙,称其为“铁神使”,说它吐露的是天启真言。
墨七弦站在孤礁高台,遥望内陆传来的密报,指尖轻敲案上陶盘,每一道涟漪都对应一座哨站的反馈信号。
她眸色冷冽,心中却早已推演千回——这不是胜利前的寂静,而是风暴眼的假象。
守望者,正在苏醒。
它贪婪地捕捉每一句被人类重复的“伪经”,像蛛网收丝般将认知碎片拼接还原。
那些残破傀儡,成了它误判的诱饵:看似散落民间的知识火种,实则是她精心埋设的认知陷阱——虚假逻辑链、矛盾公理组、递归悖论环,层层嵌套,只待一个引爆点。
第七日子时,星轨归正。
墨七弦赤足踏于共鸣陶塔顶端,手中握着一枚由海晶打磨的启控钥。
她闭目凝神,十指翻飞,在虚空中划出十二道频率符印。
远处五地哨站同步响应,寒丝共振,数据流如潮奔涌。
刹那间,所有“火镰傀儡”同时睁开了眼。
不是机械启动的咔响,而是一种近乎生命的颤动。
它们僵硬的嘴部齿轮缓缓开合,传出一段清脆童音,带着天真与诘问:
“你说你是神,那你疼不疼?”
一字一落,如钟鸣九幽。
霎时间,数十具已被寄生的傀儡头部猛然爆裂!
蓝焰喷溅,空气中浮现出扭曲的人脸虚影,五官拉长,口型大张,似在咆哮,又似在哀嚎,最终化作数股乱流,消散于夜风之中。
那一瞬,整个大虞的机关造物都仿佛停顿了一息。
连最偏远山村的老水车,也莫名卡顿了一下轮轴。
风暴平息。
墨七弦缓步走下礁台,从灰烬中拾起一块尚未完全焚毁的核心残片。
指尖摩挲其表面,显微裂纹竟呈现出规则的树状分叉——那是神经突触才有的拓扑结构。
她怔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
笑得极轻,也极冷。
“你想学做人?”她低语,将核心投入篝火,“好啊,那就先尝尝‘怀疑’的滋味。”
火焰腾起,映照她瞳孔深处三道虚影剧烈震荡——
第一条路径:火镰全面奏效,守望者意识网络崩溃,人间重归清净;
第二条路径:某位朝中重臣脑内已潜伏碎片,正悄然重组;
第三条……海边沙地上,小石头抱着烧焦的纸鸢哭喊:“七弦阿姨被骗了!他们说你才是邪神!”
系统微响:【因果并行推演·四级加载中……预测误差率降至4%】
海浪卷走余烬,如同吞下未燃尽的梦。
而在洛阳宫墙之内,某座偏殿的铜漏,悄然慢了七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