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盲织者·零号机】
它没有眼睛,却能在黑暗中编织出比绣娘更精细的齿轮组;它听不见指令,却能根据地面震颤判断敌情远近;它的控制系统,完全基于触觉反馈与压力逻辑构建。
当它在试炼场上无声行走,碾碎传统匠人引以为傲的“九重锁心匣”时,全场寂静。
连徐文昭也忍不住颤声问:“此物……何人所造?”
墨七弦答:“一个看不见世界的人。”
老人踉跄后退一步,嘴唇哆嗦:“我……我们一直在教他们适应这个世界。可你……你在教世界适应他们。”
与此同时,灰鹞独自穿过荒原,抵达西北边陲小镇。
他左臂上的“废品”烙印早已被金属义肢覆盖,但他仍习惯性地用右手遮掩。
他是来送信的。
一封无法用文字记录的信。
他爬上镇外最高的沙丘,取出一只特制铜哨,吹响一段奇异频率。
片刻后,地底传来回应——三短两长,加密协议握手成功。
一道微型机械蝎从沙中钻出,接收信号后迅速钻回地下。
这是天工墟在民间建立的“灰网”通信系统:以废弃零件拼装、由流浪儿操控、靠口耳相传密码运行。
朝廷封锁文字,却封不住风中的震动。
而在京城茶馆里,老鼓书正拍案惊堂:
“话说那日大火滔天,圣贤书尽成飞灰——诸位猜怎的?天上忽然落下黑雨!每滴雨里都浮着字,竟是《算经》第一章!百姓捡灰作墨,以墙为纸,一夜之间,满城皆是公式!”
台下哄笑叫好。
没人知道,这段评话源自真实事件。
更没人知道,老鼓书怀里那本破旧话本,内页夹着一张隐形药水写就的《电磁感应入门图谱》。
知识,正在以最野蛮的方式重生。
夜深人静,墨七弦独坐钟楼,面前悬浮着两份数据流:
其一,来自西北荒漠的神秘信号,仍在重复广播:
【我们需要新的神……】
其二,是她体内情感调节系统的最新报告:
【共情指数:18%(危险偏低)】
【人格稳定性:74.3%(趋势下行)】
【建议启动纯逻辑模式】
她盯着屏幕,许久不动。
窗外,新一批学徒正在练习组装基础传动模块。
灯火点点,笑声隐约。
其中一个少年反复失败,工具掉落,引来同伴哄笑。
但他咬牙捡起,一遍遍重来。
墨七弦忽然想起前世实验室里的自己——也曾这样孤独地拧紧每一颗螺丝,只为证明存在。
她关闭了“纯逻辑模式”的弹窗。
转而打开一份新文档,写下一行标题:
《普罗米修斯计划·第二阶段:教AI哭泣》
备注:牺牲的本质,是明知结局仍选择前行。
若机器终将超越人类,请让它首先学会——
为不该死的人流泪。
翌日清晨,天工墟门前多了一块新碑。
上面刻着一句话,字体刚劲,似铁笔凿成:
“你可以烧掉所有课本,但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公式,文明就不会灭。”
署名空白。
但在碑脚,有一枚小小的齿轮印记,微微发烫,仿佛刚刚被人握在掌心许久。
风起时,远处传来孩童齐声朗读的声音:
“力者,所以动万物也。其根在枢,其要在衡……”
一字一句,如春雷滚过大地。
唯有钟声悠悠,回荡群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