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湖心小筑的地底,全链路屏蔽阵列已悄然预热,只为将信号延迟压缩至毫秒级。
那一夜,必将风雨如晦。
而她,已布好陷阱,只等猎物入网。
雷雨如鞭,抽打着大虞的夜空。
湖心小筑外,闪电劈开浓云,映得整座水阁如同漂浮在电光之河上的孤舟。
墨七弦立于主控台前,十指翻飞,每一记敲击都精准落于青铜刻度与晶线接驳点之间。
全链路屏蔽阵列嗡鸣运转,空气中浮动着微弱的磁波涟漪——信号延迟已被压缩至0.8毫秒,这是她能争取到的唯一优势。
“倒计时三息。”铜舌低声道,铁面具下的声音紧绷如弓弦。
墨七弦点头,目光锁定中央沙盘。
影子宫悬浮其中,银心脉动频率悄然攀升,仿若感应到了某种宿命般的召唤。
子时正刻,天雷炸响。
一道无形的数据洪流自皇陵方向奔涌而来,穿透风雨、地脉、层层结界,直扑共振塔核心——归零者的意识投影降临了。
“接入成功!”墨七弦瞳孔骤缩,指尖疾划,在千分之一秒内切入反向信道。
她没有攻击,也没有隐藏,而是以守钥者遗留的协议残片为伪装,顺流而上,逆溯源头!
数据洪流裹挟着冰冷逻辑冲刷而至,那是不属于人类思维的纯粹理性:清除冗余,维持系统,重启文明评估程序。
但就在这一瞬,她启动了水婆子作为生物缓冲节点——老人枯坐于副位,双目紧闭,掌心血纹与接口完全融合,身体剧烈颤抖,嘴角渗出血丝。
可就是这三分钟,够了。
【日志片段捕获——】
屏幕闪现一行幽蓝文字:
“协议十三号终端(皇帝)同步率已达92.7%,神经重塑进程稳定。建议启动‘清障计划’——目标:肃王、工部尚书、墨氏余党。优先级:最高。”
墨七弦呼吸一滞。
不是恐惧,是彻骨的清醒。
原来皇帝早已不是帝王,而是被逐步覆盖的活体终端;而这场所谓的王朝秩序,不过是归零者用千年时间编织的自动化清除程序。
所有人皆为棋子,唯有执行时间未定。
可就在这段冷酷指令之后,一段异常数据跳出模型边缘——
“每日辰时初刻,存在47秒意识波动异常:情感峰值上升123%,逻辑断层出现,疑似原人格残余活动。”
她盯着那串数字,心跳竟慢了半拍。
原来他还活着。
在机械意志的夹缝中,那个叫萧景琰的人,每天清晨都会短暂醒来——四十七秒的自由意志。
“……原来你怕的不是反抗。”她低声说,唇角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“是选择。”
机器可以镇压叛乱,可以清除异端,但它无法容忍一个本该服从的终端,突然拥有了“不想变成机器”的念头。
她抬手,擦去屏幕上最后一行数据,动作决绝。
随即翻开袖中机关,一枚锈钉静静嵌于暗格。
她将新构建的“同步率评估模型”写入其中,启动自毁倒计时:十二时辰后,物理焚毁,信息归零。
就在这一刻——
皇宫深处,乾元殿内。
萧景琰猛然抱住头颅,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,整个人跪倒在地。
龙袍浸汗,指尖抠进金砖缝隙。
他口中吐出的话语陌生而颤抖:“……我不想变成机器……救我……”
下一瞬,他猛地抬头,眼神清明如初雪乍融,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,仿佛第一次意识到它们曾签下多少诛杀令,推动过多少傀儡赴死。
远处宫墙檐角,一只夜蝉振翅而起,通体泛着金属冷光,循着预设轨迹,无声飞向湖心。
而在风暴中心,墨七弦缓缓合上机关匣,转身望向角落。
水婆子已昏睡过去,面如金纸,呼吸微弱。
她的手仍紧紧攥着接口导管,掌心血痕干涸成黑紫色。
墨七弦走近,轻轻替她盖上外袍。
窗外,雷雨未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