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,在寂静的夜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李砚秋抬起头,目光如电,射向院门口。
一道单薄瘦削的身影,站在门口的阴影里,像一棵被风霜打蔫了的小树。
是张猛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单衣,在深秋的夜风里瑟瑟发抖。
他怀里死死地抱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,像是抱着自己全部的世界。
李砚秋站起身,眉头微皱。
“这么晚了,有事?”
张猛的嘴唇哆嗦着,他往前走了两步,走到了月光下。
李砚秋这才看清,他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,一双眼睛却红得吓人,里面燃烧着一种混杂着绝望和决绝的火焰。
“秋儿哥……”
张猛的声音,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沙哑得厉害。
“我……我跟家里闹翻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“我没地方去了,我想……我想来投奔你!”
李砚秋看着他,没有多问。
他只是侧过身,让开了门口的路。
“进来吧。”
“外面冷。”
屋子里,昏黄的油灯驱散了些许寒意。
李砚秋给张猛倒了一碗滚烫的热水。
张猛的双手捧着那只粗瓷大碗,指尖传来的温度,让他那颗冰冷的心,也跟着暖了起来。
他抬起头,看着温暖的灯光,看着李砚秋平静的脸。
积压了二十多年的委屈和不甘,在这一刻,轰然决堤。
“秋儿哥,我爹他……他让我跪下。”
张猛的眼泪,像断了线的珠子,一颗颗砸进碗里,溅起小小的水花。
“就因为我帮你说了句话,他就让我跪下。”
“在他眼里,我哥做什么都是对的,我连呼吸都是错的!”
他断断续续地讲述着,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失望。
“大哥偷吃了家里的白面馒头,是我替他挨饿。”
“大哥打破了邻居家的窗户,是我跪在院子里挨藤条。”
“我真的……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……”
李砚秋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他。
他想起上一世,张猛因为家里逼婚,娶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,后半辈子都活在压抑和痛苦里。
直到他因为常年酗酒,喝坏了身子,英年早逝。
他是个可怜人。
但此刻,李砚秋从这个可怜人的眼中,看到了一丝不甘和渴望。
张猛放下碗,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。
他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李砚秋。
“秋儿哥,我不甘心!”
“我不想一辈子就这么窝囊地活下去!”
“我知道你要办大事,我……我虽然笨,但我有力气,我什么都能干!”
他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哀求。
“你收下我吧,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!”
李砚秋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当牛做马?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我这里,不缺当牛做马的人。”
张猛眼里的光,瞬间黯淡了下去。
李砚秋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伸出手,重重地拍了拍他那瘦削的肩膀。
“我缺的,是一个懂技术,能扛事的人。”
张猛猛地抬起头,不解地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