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楼顶层的风比预想中凉。
谢昭推开雕花窗,苏州城的灯火像撒了把碎星子,最亮的那团是苏记总铺的灯笼——苏晚照说过,那盏灯用的是她亲自调的桐油,掺了半瓶桂花蜜,烧起来有甜丝丝的香。
他摸出腰间的琉璃算盘坠子,凉意透过指尖渗进心口:你看不见光,他对着风低语,那就让我做你的眼睛。
檐角的铜铃突然响了三声。
谢昭转身,暗卫已在梁上挂好个巴掌大的木匣——小陆新制的声波引流器,外壳雕着苏记的小算盘标记。
他抽出腰间玉牌轻叩木匣,匣底立刻渗出道细光,像条银蛇钻进砖缝里的声引管。
子时三刻,机关坊的炭炉烧得正旺。
小陆扒着工作台,鼻尖沾了层铜粉,活像只偷喝了蜜的花脸猫。
他盯着眼前的声波逆流器——这玩意是用陆无双傀儡的废零件改的,齿轮间还嵌着半颗没抠干净的幻音石。苏姑娘说要以彼之道还彼身他搓了搓手,往火里添了块松脂,那我就给这破机器加点。
随着他转动最后一颗螺丝,逆流器突然发出蜂鸣。
小陆凑近看,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正是苏晚照算好的频率——和陆无双傀儡投影的蓝光波完全重合。成了!他抓起案头的竹筒,里面装着老唐从矿道录的陆无双密语让你造谣,让你泼脏水,现在全苏州的耳朵,都得听我小陆哥哥说真话!
正午的日头晒得青石板发烫。
第一声钟响时,卖糖葫芦的老张头正舔着嘴角的糖渣。
他仰起脖子,却没听见熟悉的咚——,反而飘来道阴恻恻的女声:血玉献给北狄太子,换他助我掌兵权......
啥玩意儿?卖馄饨的王婶擦了擦手,竹勺掉进锅里。
第二声钟响,那声音更清晰了:苏晚照必须死!
百姓们纷纷抬头。
街头的傀儡投影突然剧烈扭曲,蓝光像被抽了线的风筝,竟自动切换成陆无双的影像——她正把块血色玉佩塞进北狄使者手里,袖口还沾着苏州府的官印泥。
我的老天爷!米铺的赵娘子拍着大腿,前日我还骂苏姑娘卖国,合着是有人往她身上泼脏水!
那陆姑娘不是苏老爷的表侄女么?卖菜的老周扒着人缝往前挤,上个月她还说要捐钱修桥,感情钱都送北狄去了!
苏记西市铺前,新挂的今日消息免费听招牌被风掀得直晃。
账房先生站在板凳上,举着张抄满字的宣纸:据钟楼实录,陆无双自去年起私通北狄,用苏州粮款换血玉......
我就说苏姑娘不可能卖国!王屠户的二小子挤到最前头,昨天被踩青的脚踝还疼着,她前天还送我家半扇猪骨头,说给我补补!
人群哄笑起来,有妇人把刚买的糖画往账房先生手里塞:这是给您润嗓子的!
机关坊里,小陆趴在窗台上看街景,笑得前仰后合:苏姑娘说谣言靠传播,我就断你传播的根,现在全苏州的耳朵都归咱们管了!他转身戳了戳逆流器,陆无双那破投影还想喊苏晚照通敌,结果卡壳卡成苏晚照通——就自燃了!
苏记总铺门口,苏晚照倚着门框。
她虽双目蒙着白纱,却能见空气里跳动的信息流——像金色的蛛网,从钟楼、从机关坊、从每个百姓的嘴巴里蔓延开去。
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叮铃作响:【商道之眼升级:可感知信息流走向】
她摸了摸腰间的新算盘,琉璃珠子在阳光下暖融融的。
谢昭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带着点桂花香:陆无双的傀儡全哑了,矿道的回音石也传回消息,她的密信都被老唐截了。
那咱们的断得彻底么?苏晚照歪头笑,断到她连个传谣言的傀儡都找不着?
彻底。谢昭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梢,但有人慌了。
话音刚落,远处突然传来喧哗。
苏记药铺!苏记药铺的人把救命药藏起来了!
还我家阿娘的药!还我家阿爹的药!
苏晚照的笑顿住。
她见信息流里突然炸开团黑雾,正朝着药铺方向涌去。
谢昭的手已按上腰间的玉牌,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铅:是陆无双的余党。
无妨。苏晚照摸出算盘敲了敲,谣言能断,民怨......她唇角扬起,自然也能平。
暮色里,药铺方向的喧哗声越来越近。
有人举着空药罐,有人攥着皱巴巴的药方,骂声混着哭声响成一片。
苏晚照侧耳听着,指尖在算盘上拨出串清脆的响——那是她新想的以药换信的法子,等会儿要和谢昭好好合计合计。
风掀起她的裙角,露出脚边半块被踩碎的糖画。
那是刚才百姓硬塞给她的,糖渣里还沾着点桂花蜜,甜丝丝的,像极了接下来要打的这场硬仗——甜里带点辣,却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