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破虏踩着积雪逼近帐门,断腕上的纱布被血浸透,在雪地里拖出一道红线。
他伸手掀帘的瞬间,帐内突然传来的烧纸声。
想毁证据?他冷笑一声,佩刀地抽出——
(帐内案几上,半烧的羊皮卷露出伪造海盗令几个字,火星子地窜上帘角。
)杨破虏的刀尖挑开帐帘时,火星子正舔着萧景珩的官靴。
那男人半跪在地,左手攥着半卷羊皮,右手往火盆里塞最后几页密函,见有人冲进来,眼底闪过慌色又迅速凝成狠戾:杀了他!
帐内埋伏的两个亲卫举刀扑来。
杨破虏断腕的伤口还在渗血,却像头被激怒的熊瞎子,单臂抡刀划出半圆——刀背砸在第一个亲卫膝弯,地跪了;刀锋挑飞第二个亲卫的佩刀,反手捅进他腰眼。
血溅在萧景珩脸上,他终于抖着松开手,羊皮卷地落在杨破虏脚边。
伪造海盗令五个字刺得杨破虏眼眶发疼。
他弯腰捡起,又从火盆里抢出半焦的密函——宇文阀供银二十万两,换萧军袭扰海商的字迹还清晰可辨。
他扯下外袍裹住所有文件,大步走到帐外的雪堆前,抽出火折子:萧景珩,你烧得掉一时,烧得掉天下人的眼睛么?
火焰腾起的刹那,火星子窜上半空中的帅旗。字旗被烧出个黑洞,露出底下绣着的暗纹。
围观的士兵们突然炸开了锅:原来咱们给宇文家当枪使!我哥就是被这假海盗令害的!杨破虏把最后一页密函投进火盆,火光映得他脸通红:这把火,烧的是罪,不是营!
好个烧罪火!
千面侯不知何时挤到人群最前,灰布衫换成了靛青说书服,醒木地拍在翻倒的酒坛上:列位听好!
这出铁水开花要从三年前金陵校场说起——宇文阀拿三钱铜的破铁充寒铁,卖给咱们大燕儿郎当刀使!他抖开不知从哪变来的长扇,扇面正画着苏晚照抄的伪账册:可偏有位女财神,拿算盘当刀,把这黑账翻了个底儿朝天!
百姓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,有老妇抹着泪拽住旁边后生:我家小子就是用这破刀...呜呜呜...卖炊饼的老张把饼筐往地上一放:苏掌柜的早让我瞧过账,我还当她吓唬人!人群里突然有人喊:萧景珩在哪?
我要他赔我儿子!
钟楼顶层,苏晚照的光屏地炸开金光。
她被晃得眯起眼,就见半空中浮起鎏金大字:【民心归一达成——解锁隐藏提示:宇文阀金库密钥藏于太学藏书阁第三柱】。
谢昭!
谢昭!她扒着栏杆往下喊,声音里带着笑颤,系统说密钥在太学第三柱!
谢昭正站在钟楼楼梯口,玄色大氅落满雪,听见这话眼尾微挑。
他拾级而上,靴底碾碎积雪的声音像敲在苏晚照心尖上。
待走到她跟前,他伸手拂去她发间雪粒:晚照可知,太学藏书阁的钥匙,在我腰间。
苏晚照盯着他腰间那枚羊脂玉坠子——平时只当是个雅物,此刻突然反应过来:你早知道?
猜到几分。谢昭指尖摩挲着她冻红的耳垂,但需要你算出民心这把钥匙。他低头与她对视,眼瞳里映着全城火光,现在,该去算宇文阀的总账了。
苏晚照突然笑出声,伸手戳他胸口:谢大人好算计,合着我当苦力算账,你坐收密钥?可话音未落,她又从怀里摸出块烤红薯塞给他,喏,刚让王婶子烤的,热乎。
谢昭接过红薯,温度透过粗布传来。
他望着楼下攒动的人头,轻声道:民心才是最烫的火。
东市苏记绸缎庄前,大锅里的汤圆正咕嘟咕嘟翻着花。
王婶子用漏勺捞起一颗,塞进小丫头嘴里:慢点儿吃,这是苏掌柜的胜利汤圆,管够!小丫头鼓着腮帮子点头,红豆馅顺着嘴角流下来,像滴落在雪地上的星火。
苏掌柜的汤圆,甜到心里!不知谁喊了一嗓子,满街百姓跟着应和。
苏晚照趴在钟楼栏杆上看这场景,突然觉得眼眶发热——前世她算过无数报表,却从没算过人心能这么暖。
谢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晚照,该看最后一步了。他指向金陵方向,那里的天空正泛着鱼肚白,48小时倒计时,还剩最后一步。
苏晚照咬开一颗王婶子硬塞给她的汤圆,红豆馅在舌尖化开。
甜里带着点苦,像极了这一路的滋味。
光屏突然再次亮起,最后一行字缓缓浮现:【天下商王·终章启动——金陵政变,12小时】
雪停了。
苏晚照踩着新积的雪往苏记密室走,靴底在地上压出清晰的脚印。
密室里,那幅覆盖半面墙的大燕舆图被烛火映得发亮。
她站在地图前,指尖轻轻抚过两个字——那里有宇文阀的金库,有谢昭的血海深仇,有她要算穿的最后一本账。
烛火忽明忽暗,将她的影子投在舆图上,像支即将落下的朱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