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十二点,废弃多年的三菱芯片厂区内,弥漫着浓烈的刺鼻化学气味。巨大的厂房内部,一个原本用于工业处理的硫酸池如同恶魔张开的大口,翻滚着令人胆寒的白色烟雾,咕嘟作响。池壁上满是腐蚀的痕迹。
蒋南孙和菜菜子被粗糙的绳索捆绑着,吊在横跨硫酸池上方的钢梁上,距离那翻滚的致命液体,仅有一米五左右。她们已经苏醒,脸色惨白,眼中充满了恐惧,嘴巴被胶带封住,只能发出无助的呜咽。
宋家明站在池边,手里握着一个红色的遥控器,脸上是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容。他看着独自一人,双手空空从厂房门口走进来的王平安,扬声笑道:“王平安!你上次在东京断我财路,这次,我要砍断你的‘命根子’!看着你的女人在你面前融化,感觉一定很美妙!”
王平安的脚步很稳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仿佛看不到头顶上命悬一线的爱人,也看不到脚下那致命的池子。他在距离宋家明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:“放人。我把芯片厂我那60%的股权,全部转让给你。”
这个代价不可谓不巨大,那是十亿美金和未来无限的财富。宋家明闻言,先是一愣,随即爆发出更加癫狂的大笑:“股权?哈哈哈!王平安,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?钱,我要!但我更要你死!要你痛苦地死!”
话音未落,他脸上的笑容骤然转为极致的狰狞,拇指狠狠地按下了遥控器上的按钮!
“咔啦啦——”一阵机械传动的声音,吊着两个女人的铁链猛地向下滑落!她们的身体瞬间下坠,眼看就要坠入硫酸池!
千钧一发之际!
“砰!”
一声突兀的枪响!不是来自王平安,而是来自厂房侧面的一个破窗!子弹精准地打中了控制铁链的卷扬机关键部件,溅起一溜火星,使得下坠之势猛地一滞!
几乎在同一时间,一辆黑色的丰田轿车如同脱缰的野马,撞破厂房侧面腐朽的铁皮墙,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冲了进来!车子以一个极其惊险的角度,车身打横,险之又险地卡在了硫酸池的边缘,厚重的底盘和车顶,恰好挡住了因为卷扬机故障而再次微微下落的蒋南孙和菜菜子!铁链哗啦作响,最终缠绕卡死在了变形的车底框架上!
是草刈朗!他双目赤红,握着方向盘,完成了这最后一搏。
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宋家明措手不及。“混蛋!”他怒骂一声,几乎想都没想,调转枪口,对着驾驶座上的草刈朗连开数枪!
“砰!砰!砰!”
车窗玻璃瞬间粉碎。草刈朗身体连震,胸口爆开几朵血花。他张了张嘴,鲜血从口中涌出,眼神开始涣散。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推开车门,身体软软地滚落在地,朝着菜菜子的方向,艰难地爬行了一小段距离,在地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。
“菜菜子……对……不起……”他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,头一歪,气绝身亡。临死前,那浑浊的眼中,似乎闪过一丝解脱和微不可查的歉意。
这宝贵的几秒钟,为王平安创造了绝地反击的机会!
在草刈朗驾车闯入的瞬间,王平安已经如同猎豹般俯身翻滚,利用车辆和池边设备的掩护,迅速拉近了与宋家明的距离!在宋家明开枪射击草刈朗的同时,王平安已经从后腰拔出了另一把隐藏的备用手枪!
他没有瞄准要害。而是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,稳稳地扣动了扳机!
“砰!”
第一枪,精准无比地命中宋家明的胯下!血花混合着组织液爆开,宋家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,整个人如同被抽掉骨头般跪倒在地,手中的遥控器也脱手飞了出去。
但这并没有结束。王平安面不改色,继续开枪!
“砰!砰!砰!砰!”
连续四枪!分别命中宋家明的左、右肩膀,左、右膝盖!枪枪打在关节处,粉碎骨骼,断绝其任何行动能力!
宋家明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,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,鲜血从他身下迅速蔓延开来,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泊。他还没有死,但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,成了一个只能发出痛苦呻吟的“人棍”。
就在这时,厂房内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拉枪栓的声响。宋家明带来的八名黑龙会精锐,以及听到动静赶来的、隶属于草刈组和王平安的安保人员,大约各三十人,瞬间涌入厂房,双方举枪对峙,气氛剑拔弩张,一触即发!
“住手!”
一个苍老而充满威严的声音打破了僵局。草刈一雄在家仆的护卫下,缓缓走入这片如同地狱般的厂房。他看都没看地上死去的养子和已成废人的宋家明,目光直接投向王平安,手中举着一把合拢的折扇。
“王君,给老朽一个面子。”草刈一雄沉声道,“各退一步。留他一条狗命,我山口组带走医治。我保证,他此生,不再踏足香江,亦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。”
这是极道世界处理这种局面的常用方式,避免全面开战,同时由一方接管失败者,以示权威和了结。
王平安看着地上如同蛆虫般蠕动、眼神却依旧充满刻骨恨意的宋家明,又看了看被救下来、惊魂未定、相拥哭泣的蒋南孙和菜菜子。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,手腕一松,“哐当”一声,将打空弹匣的手枪扔在了地上。
“带走。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更多的是冰冷的漠然,“别再让我看到他。”
几名草刈组的手下上前,粗暴地将如同破布娃娃般的宋家明拖了起来。宋家明四肢无力地垂下,因为剧痛和失血,意识已经模糊,但被拖动时,他竟猛地仰起头,用尽最后一丝气力,对着王平安的方向,发出嘶哑而狰狞的狂笑:
“王……平安……我……会……回……来……的……”
声音如同诅咒,在空旷的厂房内回荡。地上,那道长长的、暗红色的血痕,从池边一直延伸到门口,仿佛恶魔留下的印记。
数日后,成田机场。黄昏时分,天际线被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,巨大的玻璃幕墙外,晚樱的花瓣在微风中纷飞飘落,如同一场绚烂而短暂的雪。
菜菜子的脚踝在之前的绑架中受了轻伤,坐在轮椅上,由蒋南孙细心推着。草刈一雄亲自到机场送行。老人穿着传统的和服,对着王平安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王婿,芯片厂,我会守好。令媛,”他看了一眼轮椅上的菜菜子,眼神复杂,“我也会教好。请放心。”
王平安点了点头,没有多言。他一手轻轻接过蒋南孙手中的轮椅,另一只手,则无比自然地牵起了蒋南孙的手。蒋南孙微微一顿,没有挣脱,反手与他十指紧扣。
三人,以一种奇妙的、却又无比和谐的姿态,步入了通往国际出发的登机口。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融合在一起,仿佛预示着某种新的开始。
在机场某个遥远的、不引人注目的角落,一个同样坐在轮椅上、全身覆盖着毯子、只露出一张苍白扭曲脸庞的人,正由一名面无表情的护士推着。正是宋家明。他的眼神如同淬毒的匕首,死死地盯着王平安三人消失的方向,嘴角因为极致的恨意而不受控制地抽搐着。那目光,仿佛要将他们的背影烧穿。
画面,在这充满余烬未熄的恨意与迈向新生的决绝对比中,渐渐暗了下去。
万米高空,波音客机的头等舱内异常安静。舷窗外是翻滚的云海,被夕阳染上最后一抹金边。
菜菜子因为伤势和连日的惊吓,服了药后,靠在王平安的肩头沉沉睡着了,呼吸均匀。蒋南孙坐在靠窗的位置,望着窗外浩瀚的云海,眼神有些迷离。弟弟的血仇,东京的惊魂,硫酸池边的生死一线……过往种种,如同电影胶片般在脑海中闪过。
许久,她轻声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却又异常清晰:“王平安,我欠你一条命。”她顿了顿,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,转过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他,“也欠你……一颗心。”
王平安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细心地替肩头的菜菜子掖了掖滑落的毯子,然后转过头,看向蒋南孙。他的眼神深邃,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冰冷和杀伐,而是沉淀着一种复杂而深沉的情绪。他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扶手上的、微微冰凉的手。
“别急着还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,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,“先用余生,慢慢还。”
蒋南孙看着他,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,但那水雾之后,是清晰无比的、如同星辰般闪亮的坚定和情意。她微微倾身,闭上眼,将自己温软的唇,轻轻印在了他的唇上。
一个轻如羽翼,却重若千钧的吻。承载着过去的伤痛,也许诺着未来的陪伴。
镜头缓缓拉远,穿过舷窗,将这温馨而坚定的一幕定格。银色的飞机如同利剑,坚定地穿入前方更加厚重、但也可能迎来崭明日出的云层之中。